北京
全球每年確診的兒童彌漫性內生性腦橋膠質瘤（DIPG）中，中位生存期不足一年。其他復發難治的兒童腦瘤，一旦標準治療失效，幾乎再無退路。但一項針對33名患兒的一期臨床試驗中，4名接受腫瘤相關抗原（TAA）T細胞療法的孩子，至今已存活多年，其中3人體內找不到任何疾病證據。該療法通過訓練患者自身的免疫細胞識別并攻擊腫瘤，打破了這類“普遍致命”疾病的僵局。
試驗在美國華盛頓特區國家兒童醫院的團隊主導下開展。團隊成員、該院醫生Gene Hwang形容：“這些孩子正在長大——這真的很令人敬畏。”他的同事Catherine Bollard則補充說，他們之所以聚焦于新診斷的DIPG和其他常規治療無效的腦瘤，是因為“這些病沒有別的辦法，全都致命”。33名參與者中，除DIPG外，還包括此前經歷過多達17輪化療、放療仍失敗的復發膠質母細胞瘤、星形母細胞瘤和髓母細胞瘤。
一位DIPG患兒在輸注TAA T細胞后，生存已超過兩年。而在其他病理類型的三個患兒身上，效果更令人矚目：一人無病存活兩年，另兩人分別達到四年和五年。Bollard透露，她至今還與其中一個家庭保持聯系，“他們無比感激，孩子現在還在他們身邊。”值得注意的是，這項試驗規模很小，也未設立對照組來比較標準治療的效果，但Bollard認為，作為一項僅旨在驗證安全性的I期研究，“確實看到了療效的信號”。
然而，并非所有入組患兒都能獲益。確切的原因尚不明確，Bollard坦言研究團隊目前還無法解釋為什么治療只在部分孩子身上起效。澳大利亞昆士蘭兒童醫院的Tim Hassall對此持謹慎樂觀態度：“現在沒人會手舞足蹈地說‘就是它了’，但這令人鼓舞，而且讓我們對如何用細胞療法攻擊腦瘤又多了一點理解。”
機制的拆解有助于理清這一療法與現有技術的差異。常規用于血液癌癥的嵌合抗原受體T細胞（CAR-T）療法，通常需要基因工程給T細胞裝上人工受體，但對實體瘤往往療效不佳。而TAA T細胞療法并不改造基因，而是采集患兒外周血中的T細胞，在體外將其暴露于能呈遞三種腫瘤蛋白標記物（即抗原）的細胞。這三種抗原在兒童腦瘤中普遍存在。經此培訓，能夠識別這些抗原的T細胞被選擇性地大量擴增，再回輸到患兒體內，由自身免疫系統識別并攻擊癌細胞。
正是這種“訓練而非改造”的路線，避開了實體瘤微環境對CAR-T細胞的限制。但從試驗結果看，響應的異質性提示，腫瘤的抗原表達水平、T細胞擴增的持久性以及免疫抑制微環境的差異，可能是決定成敗的關鍵變量。Bollard團隊未來需要解答的，正是如何在更大規模、有對照的試驗中，把少數人的幸運轉化為可復制的方案。至少現在，4個本無生存希望的孩子仍在成長，這個信號本身就足以撐起對“細胞武器”攻克頑固腦瘤的下一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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