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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AI時代我的人生下半場 ,作者:席春迎博士
過去幾年,全球資本市場完成了一次耐人尋味的重新定價。
截至2026年6月底,按歷史高點計算,中國主要互聯網平臺普遍仍處于深度調整區間。阿里巴巴股價較歷史高點累計回落約70%,百度下跌約68%,美團下跌約85%,拼多多較高點跌幅約64%,騰訊回落約40%。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的美國科技巨頭在過去兩年借助人工智能浪潮經歷了一輪顯著的估值擴張。以2024年初為基準,谷歌累計上漲超過150%,Meta上漲超過100%,亞馬遜上漲約70%,蘋果在2026年6月初剛剛創下歷史新高,而英偉達更借助人工智能浪潮躍升為全球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盡管部分美國科技股在2026年上半年經歷了不同程度的回調——微軟較其歷史高點回落約30%,Meta回落約28%——但從兩年維度看,其估值擴張幅度仍遠超中國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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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資本并沒有離開科技行業,它只是換了一種下注方式。同樣是互聯網企業,同樣擁有雄厚的現金流、龐大的用戶規模和世界領先的技術能力,中美科技企業卻走出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資本曲線,這或許是互聯網誕生三十年來,資本市場最值得研究的一次價值重估。
如果僅從企業經營層面觀察,這種差異并不容易解釋。騰訊依然保持著強勁的盈利能力和現金流,阿里巴巴仍然是全球最大的電子商務平臺之一,美團繼續主導中國本地生活服務市場,拼多多甚至創造了全球互聯網企業中最快的利潤增長紀錄之一。這些企業并沒有突然失去競爭力,它們的用戶規模依然龐大,營收和利潤依然在增長,技術投入依然在加速。
然而,資本市場給出的定價卻持續走低。要理解這種分化,需要跳出財務報表,從更宏觀的視角審視。
一、中國互聯網的天花板:人口紅利的終結
截至2025年底,中國網民規模已超過11.2億人,互聯網普及率突破80%,移動支付用戶超過10億,中國居民平均每天上網時間超過5.5小時,網絡零售交易規模連續十三年位居世界第一。
這些數字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中國互聯網市場已經接近飽和。當一個市場的滲透率超過80%,當幾乎所有能夠上網的人都已經在使用互聯網服務時,增長的邏輯就從"獲取新用戶"變成了"爭奪存量用戶的時間和錢包"。
這正是過去幾年中國互聯網行業發生的事情。各大平臺之間的競爭日益激烈,獲客成本持續攀升,用戶增長曲線趨于平坦。當增量市場變成存量市場,資本市場自然會重新評估這些企業的增長前景。
二、美國科技巨頭的新敘事:從互聯網平臺到AI基礎設施
與中國互聯網企業面臨的天花板不同,美國科技巨頭正在經歷一次深刻的身份轉變——從互聯網平臺公司轉型為人工智能基礎設施提供商。
這種轉型體現在資本開支的爆發性增長上。2025年至2026年,微軟、谷歌、亞馬遜、Meta等全球主要云計算企業資本開支合計將突破1萬億美元,其中絕大部分投向了AI算力基礎設施——數據中心、GPU集群、光纖網絡和冷卻系統。
這不是簡單的"燒錢"。資本市場之所以愿意為這種巨額投入買單,是因為它看到了一個全新的增長邏輯:這些企業正在從"連接人與信息"的平臺,轉變為"驅動智能經濟運轉"的基礎設施。
谷歌不再僅僅是一個搜索引擎,它正在成為全球最大的AI模型訓練和推理平臺之一。微軟不再僅僅是一個辦公軟件公司,它通過Azure和Copilot正在重新定義企業級AI服務。亞馬遜不再僅僅是一個電商平臺,AWS正在成為全球AI應用的底層運行環境。Meta不再僅僅是一個社交網絡,它正在構建開源AI生態和下一代計算平臺。
三、估值邏輯的根本轉變:從用戶數量到基礎設施價值
傳統互聯網企業的估值邏輯是:用戶數×單用戶價值=企業價值。
在這個框架下,中國互聯網企業曾經享有巨大的估值優勢——畢竟,中國擁有全球最大的單一互聯網市場,超過11億網民構成了無與倫比的規模效應。
但人工智能時代的估值邏輯正在發生根本性轉變。新的公式更接近于:算力規模×生態覆蓋范圍×技術迭代速度=企業價值。在這個新框架下,決定企業價值的不再是"你有多少用戶",而是"你的基礎設施能夠支撐多大規模的智能經濟"。
這解釋了為什么英偉達能夠成為全球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它不直接服務消費者,但它提供的GPU算力是整個AI經濟的基石。這也解釋了為什么美國科技"七巨頭"的總市值一度占標普500指數總市值約三分之一——資本市場正在為"AI基礎設施"這個新身份支付溢價。
四、全球化能力的差異:3.4億人的市場vs14億人的市場
另一個關鍵差異在于全球化能力。
美國本土人口只有約3.4億,但美國科技巨頭的服務覆蓋全球。目前,全球互聯網用戶已突破60億人。美國科技企業雖然扎根本土,卻從第一天開始就按照全球市場構建商業模式。
谷歌搜索覆蓋全球超過190個國家;Meta旗下社交平臺月活躍用戶接近40億;亞馬遜的電商和云服務遍布全球主要市場;微軟的辦公軟件和云平臺服務著全球數十億用戶。
相比之下,中國互聯網企業的核心業務仍然高度集中在國內市場。盡管近年來出海步伐加快,但除了TikTok和部分跨境電商平臺外,大多數中國互聯網企業的海外收入占比仍然較低。
這意味著,當中國市場增長放緩時,這些企業缺乏足夠的"第二增長曲線"來支撐估值。而美國科技巨頭即使面臨本土市場的成熟化,仍然可以通過全球市場的持續滲透來維持增長預期。
五、監管環境與資本預期
除了基本面因素外,監管環境的差異也在影響資本市場的定價。
2020年以來,中國對互聯網平臺經濟進行了一系列規范整頓,涉及反壟斷、數據安全、算法治理等多個領域。這些政策從長期來看有利于行業的健康發展,但在短期內確實增加了企業經營的不確定性,也影響了國際資本對中國科技股的風險偏好。
與此同時,美國政府對本土科技巨頭采取了相對寬松的態度,尤其是在AI領域,政策導向更多是鼓勵投資和創新,而非限制擴張。
這種監管環境的差異,使得國際資本在配置科技股時,傾向于給予美國科技企業更高的確定性溢價。
六、未來的關鍵變量
中美科技企業的估值分化并非不可逆轉。
對于中國互聯網企業而言,真正的挑戰不是國內市場的人口紅利,而是誰能夠率先完成從區域消費平臺向全球智能平臺的轉型。
近年來,中國企業已經展現出這種潛力。從TikTok在全球市場獲得數十億用戶,到國產大模型開始進入國際開發者視野,再到越來越多中國企業布局人工智能和機器人產業,都說明中國并不缺乏技術創新能力。
真正需要突破的,是如何把這種創新能力進一步轉化為全球產品、全球生態和全球標準。
過去二十年,中國互聯網企業創造的是十四億人口數字化的奇跡;未來二十年,真正決定企業估值的,將不再是能夠服務十四億人,而是誰能夠服務全球六十億互聯網用戶,以及未來數量更為龐大的人工智能智能體。
資本市場并沒有拋棄互聯網,它只是提前離開了上一個時代。
互聯網時代塑造的是平臺公司;人工智能時代塑造的,將是新的全球智能基礎設施。那些仍然停留在流量邏輯中的企業,估值終將趨于平庸;而那些能夠成為全球智能經濟底座的企業,則可能重新定義未來二十年的資本版圖。
資本市場獎勵的從來不是昨天建立的優勢,而是明天能夠持續擴張的能力。中美互聯網企業過去幾年的估值分化,并不僅僅反映兩國科技企業股價的此消彼長,更意味著全球資本市場已經開始用一種全新的語言,為科技產業重新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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