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西班牙和阿根廷在美加墨世界杯決賽相遇,兩隊之間的聯系,不僅僅關于亞馬爾和梅西的“澡盆德比”、兩隊共9人出自拉瑪西亞青訓營、多年前傳奇球員迪斯蒂法諾曾代表兩國分別出戰……
這場在紐約大都會球場聚光燈下的巔峰對決,更像是一場關于血緣、語言和身份的漫長對話。
提到西班牙和阿根廷,就繞不開另一個國家——意大利。
雖然意大利人沒能參加世界杯,但他們對這場對決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現今大約2500萬-3000萬的阿根廷人擁有意大利血統,占了阿根廷總人口的62.5%。1870-1960年間,超過300萬的意大利人或者意大利后裔移居阿根廷,讓來自亞平寧半島的血液成為了阿根廷人基因里最多的成分。
阿根廷足球歷史上的那些姓氏,比如梅西、迪瑪利亞、馬斯切拉諾,都是意大利姓氏;阿根廷人生活中的國民食物,披薩、意面、炸肉排,甚至也都是意大利菜系。
不過雖然阿根廷人有著意大利的DNA和意大利的胃,他們的語言卻來自西班牙。這同樣和歷史是繞不開的。
1516年,西班牙探險家胡安-迪亞斯-索里斯首次踏上阿根廷的土地;1536年,佩德羅-門多薩在拉普拉塔河口建立西班牙居民點,命名為圣瑪利亞德洛斯布宜諾斯艾利斯。因為這里天朗氣清,所以叫做Buenos Aires,西班牙語直譯為“好空氣”。
整整三個世紀之后,阿根廷人民發動“五月革命”,掀起了反對西班牙殖民統治和爭取獨立的運動,終于在1816年宣告獨立。
但獨立之后,語言這跟臍帶沒斷。時至今日,阿根廷的官方語言仍是西班牙語,只不過他們的西班牙語,說著說著就跑偏了。
意大利移民的到來,讓阿根廷人的西語中多了許多來自意大利的泊來詞匯。盡管西班牙語和意大利語是十分近似的語言,二者均屬于印歐語系羅曼語族,但在沒有特意學習過的情況下,還是很難相互理解。
比如“工作”一詞,西班牙語是trabajo,意大利語是lavoro,而阿根廷西語是laburo;西班牙語的“啤酒”是cerveza,而意大利和阿根廷人都說birra。
而在融合了兩國語言的基礎上,阿根廷人還自創出了Lunfardo——19世紀末小偷和罪犯交流使用的黑話,如今也在阿根廷人的日常生活中使用。
Lunfardo把意大利語中的femmina(女性)簡寫成了mina,pivello(孩子)簡寫成了pibe;把西班牙語中的cafe(咖啡)反過來說成feca,amigo(朋友)反過來說成gomia,pagar(付款)反過來說成gapar。像這樣的詞匯,有將近6000個。
所以,外人調侃說,阿根廷人是說著西班牙語的意大利人。但阿根廷自己說,我們才不是他們的復制品。
而到了足球場上,西班牙人和阿根廷人同樣有著深刻的愛恨情仇。
兩隊在歷史上一共交手過14次,各贏6場,2場平手。
2010年9月,帶著世界杯冠軍光環的西班牙隊來到布宜諾斯艾利斯,被阿根廷打了個4-1,贏球后阿根廷球迷喊道:“世界冠軍就這?”
而8年之后在馬德里,缺少梅西的阿根廷被西班牙造出6-1慘案,阿根廷帶著這記耳光奔赴俄羅斯,不敵法國止步16強,西班牙也輸給了東道主。
不過,兩隊歷史14次交手中,13次都是友誼賽,唯一一次非友誼賽對決還要追溯到1966年世界杯,阿根廷2-1戰勝西班牙。
而原本這場屬于西班牙和阿根廷的決賽,或許本該以另一種方式提前上演,但就在今年3月,原定在卡塔爾多哈舉行的歐美杯,由于中東地區的局勢取消。對陣的雙方,正是2024年歐洲杯冠軍西班牙和2024年美洲杯冠軍阿根廷。
當美加墨世界杯決賽到來,命運為它增添了更多的戲劇性。哪怕是決賽中場表演的夏奇拉,也能將這兩支球隊聯系在一起。
人們將這場對決稱為“澡盆德比”——19年前的一張照片里,20歲的梅西曾給5個月大的亞馬爾洗澡。
如今,全世界都在談論這張帶有宿命感的神奇照片,講述著這個關于傳承的故事。但19年前,沒有人知道照片里的兩個人會達到如今的高度,沒有人知道那個嬰兒會是日后的亞馬爾,甚至如果再往前幾年的時間,阿根廷人甚至都不知道梅西是誰。
2000年,13歲的梅西來到西班牙巴塞羅那。拉瑪西亞青訓營很快所有人都意識到,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當時那屆拉瑪西亞青訓營人才濟濟,皮克、法布雷加斯、巴斯克斯等人都早早就得到了西班牙國青隊的征召,每次這群少年代表西班牙打完比賽歸隊,他們就會用教練梅倫德斯教過他們的話術勸說梅西:
“大家都去參加國青隊比賽,就剩你一個人在這,不如和我們一起為西班牙隊踢球吧?”
“即使你代表西班牙青年隊出戰,日后依然還能選擇阿根廷的。”
但梅西的態度十分堅定,他只想為阿根廷和巴薩出戰。
時間到了2002年世界杯之后,阿根廷主帥馬塞洛-貝爾薩帶著助教克勞迪奧-比瓦斯前往歐洲,探訪效力海外的阿根廷國腳。
梅西的經紀人加喬利找巴薩電視臺的記者馬爾塞特幫忙,剪輯出了一盤梅西的比賽錄像帶。之后加喬利拿著這盤錄像帶來到了兩位教練所在的酒店樓下,并把錄像帶交給了比瓦斯。
當比瓦斯和貝爾薩一起觀看這盤錄像帶時,貝爾薩說:“你正常放,別總是快進啊,不然看不出真實水平。”但得知比瓦斯僅僅是按下了播放鍵之后,兩人達成了共識——“這孩子簡直驚為天人!”
但當錄像輾轉到阿根廷去年的主帥烏戈-托卡利手中時,托卡利表示,“距離U17世界杯開賽只剩15天,用梅西替代其他球員會打破磨合了兩年的化學反應。”
于是在2003年的U17世界杯上,阿根廷遇到了西班牙,并在領先2球的情況下被3-2逆轉。能帶梅西卻沒帶的阿根廷止步半決賽,求梅西卻不得的西班牙在U17世界杯和U17歐洲杯連續折戟決賽。
在那之后,阿根廷國家隊立刻推進了梅西的入隊計劃,但繼續犯下錯誤,先是國家隊主管奧馬爾-索烏托在給梅西父親豪爾赫打電話的過程中把梅西的名字Lionel叫做Leonardo,后來阿根廷足協在給巴薩發征召傳真時又把梅西的姓氏Messi打成了Mecci。
就這,也沒能讓梅西選擇另一條路。
后來阿根廷足協安排了一場阿根廷U20和巴拉圭U23的友誼賽,讓梅西替補登場完成了阿根廷首秀
如果梅西一氣之下真的選擇了西班牙,或許他早就成為了西班牙王朝的一員,在2008-2012年兩奪歐洲杯外加一座大力神杯,甚至可能拿下更多榮譽。
但在那種情況下,就不會再有阿根廷隊在2022年之后的動人故事。
而在2022年世界杯阿根廷隊捧杯之前,西班牙隊被摩洛哥隊淘汰。拉瑪西亞訓練營的更衣室內,15歲的亞馬爾穿著摩洛哥球衣大肆慶祝,驕傲地炫耀著自己的摩洛哥血統。
一年之后,16歲的亞馬爾得到西班牙成年隊的征召,這一次,擁有異國血統的拉瑪西亞天才,沒有拒絕。
有時候你不得不承認,真正的神劇情,從來都是命運親自操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