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是《紅樓夢》所有續(xù)作中最令人咋舌的結(jié)局:賈寶玉出家后,薛寶釵并未守寡終老,而是“著薄薄春衫,在墻頭上蕩秋千”,引來了同樣熱衷于權(quán)勢的賈雨村。
兩人一拍即合,寶釵成了雨村的妾。
乍聽之下,這簡直是胡說八道。
薛寶釵是誰?《紅樓夢》里最標準的封建淑女,克己復(fù)禮的典范,婦女美德的集大成者。
她怎么可能做出這種事?
但細想一下——她怎么就不可能?
一、“女兒令”里藏著的預(yù)言
《紅樓夢》第二十八回,賈寶玉和馮紫英等人喝酒行酒令,作了一首“女兒令”:
女兒悲,青春已大守空閨。
女兒愁,悔教夫婿覓封侯。
女兒喜,對鏡晨妝顏色美。
女兒樂,秋千架上春衫薄。
細讀之下,你會發(fā)現(xiàn),這支曲子其實暗含了薛寶釵的一生。
前面三句都好理解——青春守寡,后悔逼丈夫考功名,晨起梳妝無人欣賞。唯獨最后一句“秋千架上春衫薄”,怎么看都不像守寡婦人該有的畫面。
可如果把賈雨村放進去,一切都說得通了。
寶玉出家后,薛寶釵終于意識到自己日夜念叨的“經(jīng)濟仕途”逼走了丈夫。
悔恨歸悔恨,日子還得過。以她的性子,絕不會坐以待斃。
得知賈雨村前途不錯,她果斷出手——“秋千架上春衫薄”,一個看似不經(jīng)意的引誘,就足以讓色中餓鬼般的賈雨村上鉤。
這個結(jié)局固然令人不適,但它最扎心的地方在于:太符合薛寶釵的行事邏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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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她從來就不是什么“淑女”
說薛寶釵是“封建淑女”,是對淑女這個詞的侮辱。
真正的淑女,絕不會在親戚家的年輕男子面前解開衣襟。
第八回“比通靈金鶯微露意”,賈寶玉到梨香院探病,薛寶釵借故要看通靈玉。看完玉還不夠,她又借丫鬟鶯兒的口,引出自己的金鎖。
寶玉要看金鎖,她卻不拿下來,而是 “解開衣扣,從內(nèi)衣中掏出” 金鎖,然后讓寶玉“挨著”她看。
挨得多近?近到寶玉能聞到她身上的體香。
一個未婚少女,主動把男人引到自己身邊,讓他湊過來看自己胸口掛的飾物——這畫面放在今天都夠曖昧的,更何況是那個男女授受不親的年代?
這叫什么淑女?
再看第二十八回,元春端午賜禮,寶玉要看她的紅麝串。
薛寶釵是怎么做的?她“羞籠紅麝串”——不好意思直接露,但偏偏要擼起袖子,露出 “雪白一段酥臂” 。
寶玉都看呆了,心里想著“這個膀子要長在林妹妹身上,或者還得摸一摸”。
那時的女子肌膚絕不輕易示人,更別提主動露給外男看了。薛寶釵若真是個恪守婦道的大家閨秀,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身體吸引寶玉注意?
還有更離譜的:第三十六回,寶玉午睡,薛寶釵一個人悄悄進了他的房間。寶玉在床上睡得正香,她不僅不走,反而坐在床邊,拿起寶玉的貼身肚兜繡了起來。
一個未婚女子,坐在熟睡男子的床沿,拿起人家貼身穿的肚兜做針線。這畫面你敢相信是“封建淑女”所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新婚妻子在給丈夫納鞋底呢。
所謂“淑女”人設(shè),不過是薛寶釵精心打造的面具。面具底下,是一個為了達成“金玉良緣”不惜任何代價的精明女人。
三、她勸別人守規(guī)矩,自己卻從不遵守
薛寶釵最令人反感的地方,就是她的“雙標”。
黛玉看雜書,她教育林黛玉:“女子要以貞靜為主,針線女工為要。”
香菱學詩,她勸香菱:“你本來呆頭呆腦的,再添上這個,越發(fā)弄成個呆子了。”
她對著園子里的姐妹們,滿口“女兒家不該讀書”“不該作詩”“不該有非分之想”。
可她自己呢?
作詩的時候,“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云”這種野心勃勃的句子脫口而出。
她比誰都渴望“封侯”,比誰都熱衷功名利祿。
她勸別人守規(guī)矩,是因為那些“規(guī)矩”能約束別人、襯托她自己的“賢惠”。可
當規(guī)矩跟她自己的利益沖突時,她比誰破得都干脆。
這純粹就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者,跟淑女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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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嫁給賈雨村,簡直是“天作之合”
賈雨村是個什么人?
熱衷權(quán)勢,見風使舵,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為了討好賈府,他可以胡亂判了薛蟠的人命案;為了自保,他又可以毫不猶豫地出賣賈府。
薛寶釵是什么人?
滿腦子“經(jīng)濟仕途”,天天勸丈夫考功名,巴不得夫婿“覓封侯”。為了嫁進賈府,她可以低聲下氣、以退為進;為了達成目的,她可以放下身段、曲意逢迎。
這兩個人,一個是赤裸裸的野心家,一個是披著淑女外衣的野心家。他們骨子里就是同一種人。
所以,寶釵在寶玉出家后盯上賈雨村,這件事一點都不突兀。
她了解賈雨村這種男人——貪財好色、見利忘義。只要她略施小計,“秋千架上春衫薄”,賈雨村必定如餓狼撲食。
結(jié)局也不難猜:賈雨村抬一頂小轎,把她接進府里。曾經(jīng)的“寶二奶奶”,變成了賈大人的妾室。
諷刺嗎?但這就是薛寶釵一路走來的必然結(jié)果。
她嫁寶玉,圖的是賈府的權(quán)勢。賈府敗了,寶玉跑了,她自然要尋找下一個能讓她“上青云”的臺階。
賈雨村雖然人品低劣,但仕途正旺,正合她的胃口。
你看,從頭到尾,她嫁的從來都不是某個人,而是“權(quán)勢”二字。
五、偽淑女的人設(shè),終究會崩塌
不得不說,《紅樓夢》的偉大。曹公從來就沒把薛寶釵寫成完美的人,恰恰相反,他埋了無數(shù)細節(jié),讓有心人看清她的真面目。
她表面端莊,實則輕浮;表面賢惠,實則市儈;表面守規(guī)矩,實則最不守規(guī)矩。
這樣一個女人,你指望她為寶玉守寡?你指望她“從一而終”?別天真了。
她當初能為了嫁進賈府“無所不用其極”,丈夫失蹤后自然也能為了攀附權(quán)貴“不擇手段”。
所謂的“封建淑女”,不過是她給自己貼的金箔。金箔底下,是一顆比誰都功利、比誰都現(xiàn)實的心。
所以,薛寶釵嫁給賈雨村可能真不是“胡說”。
仔細讀讀原著,會發(fā)現(xiàn)這個結(jié)局不僅不意外,甚至可以說是她這種人最好的歸宿。
畢竟,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野心家配野心家,倒也算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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