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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關村到港交所,十三年長跑終于勝利了!
6月29日,海光芯正式在港交所上市,股票代碼01191.HK,股價從114港元的發行價一躍而起,截至10點43分,其股價為每股162.1港元,漲幅達42.28%,總市值超過145.24億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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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雪球)
這只股票的提前認購數據更為驚人。香港公開發售獲得1296.89倍超額認購,國際發售獲得15.51倍認購。放在港股科技新股歷史上,這個數字也屬于頂層梯隊。
資本市場在用真金白銀投票。這票投給的不是一家“光模塊公司”,而是AI基礎設施產業鏈中一個長期被忽視的環節——光互連。
2026年,全球AI數據中心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帶寬焦慮”。GPT-5.6系列的發布把大模型參數推上新高度,十萬卡GPU集群不再是藍圖而是正在落地的現實。但一個嚴峻的物理瓶頸浮出水面:GPU越來越快,數據進出通道不夠粗了。多項研究數據顯示,當前AI數據中心約90%的算力被浪費,核心原因在于數據I/O速度跟不上GPU計算速度。
傳統銅纜在高速率下信號衰減嚴重,傳輸距離短到以厘米計;傳統可插拔光模塊的功耗和成本隨著速率提升呈非線性攀升。“管道”—光互連已成為決定一座AI工廠能否高效運轉的關鍵變量。
海光芯正就是在這樣的行業拐點上,敲響了港交所的鐘。
一家年收入剛過12億元、尚在虧損、全球市占率僅1.6%的公司,憑什么獲得1296倍認購?它身上到底有什么是資本市場無法忽視的?要理解這一切,必須從13年前北京中關村一個不起眼的創業實驗講起。
從中關村到港交所,胡朝陽的硅光之路
海光芯正的創業史,不是一個“風口上的豬”的故事,而是一個“逆風時下注”的選擇,創始人胡朝陽在硅光還無人問津時就已經入場,并選擇了行業里最難走的那條路。
2013年,北京中關村的一間辦公室里,一群工程師圍著一張實驗桌展開了第一塊硅光芯片的設計圖。公司的名字很長北京海光芯正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但做的事情在當時幾乎沒人能看懂,想在硅片上“做光”。
創始人胡朝陽博士,清華博士出身,曾任職于加州大學及多家美國頭部光通信企業,累計發表SCI論文四十余篇,持有多項中美及國際專利。他在光通信領域的履歷足夠漂亮,如果愿意,他完全可以去大型企業做高管,或者做一條“更容易的路”——買成熟方案、打價格戰、賺快錢。
但他沒有。
2013年是一個什么年份?移動互聯網方興未艾,4G剛剛商用,云計算還是新鮮概念,AI深度學習遠未爆發。光模塊行業的共識是:把成熟方案做便宜、做穩定就夠了。硅光子技術在當時的產業認知里,是一個“富人的玩具”,理論前景光明,但商業化遙遙無期。
胡朝陽的選擇,放在那個時間點上,看起來像是一次過于超前的押注,而且他還選擇了全棧自研這條行業里最難走的路。
全球光模塊行業有一條公開的“潛規則”:絕大多數廠商做的事情是買來別人的硅光芯片,再買來激光器和探測器,然后做封裝、做組裝、做測試。像搭積木,買標準件,拼成自己能賣的產品。行業排名靠前的玩家基本都在走這條路,比拼的是產能規模和良率控制。
海光芯正反著來。它從最底層的硅光PDK(工藝設計套件)開始自研。PDK是芯片設計的“地基”,有了地基才能蓋房子。絕大多數光模塊廠商用的是芯片供應商提供的“標準地基”,而海光芯正自己打地基。截至目前,它是全球唯一一家擁有從硅光PDK設計到光模塊、NPO成品全棧式技術的公司。
這個“唯一”意味著別人買地基、搭積木,海光芯正捏陶土、自己燒。從芯片設計到晶圓測試,從封裝組裝到成品測試,全部在自家平臺上完成。這個被命名為“WIMO”(Wafer-In, Module-Out)的平臺,是一臺從晶圓進到模塊出的“光互連一體化制造機”。
這種做法的好處,在AI大爆發之前并不明顯。但當產業進入“高速競賽”階段,全棧自研的價值開始放大。
數據可以說明問題:傳統光模塊廠商的新品開發周期普遍在12-18個月,海光芯正憑借全棧自研平臺,能把周期壓縮到幾個月,迭代效率提升約三到五倍。自研硅光芯片兼容通用12英寸CMOS產線,芯片成本比海外流片降低30%—40%,整體光模塊成本降低20%—30%。自研硅光中介層方案,功耗比傳統方案降低30%。
這個節奏在2013年看起來過于激進,但在2026年卻成了最關鍵的競爭優勢。
2013到2023,整整十年間,海光芯正幾乎是以“蒙眼狂奔”的姿態在做技術積累。其間經歷了多輪融資,投資方包括元禾原點、中芯聚源、華登國際、啟納創投等一線機構。2024年8月,小米和元禾出資6000萬元入股;阿里巴巴、中天科技、博華資本等產業資本也相繼進入股東名單。產業資本的集體入局,說明一件事:產業鏈上下游的玩家,比資本市場更早看到了這家公司的價值。
轉折點發生在2023年。ChatGPT引爆全球AI算力投資,AI數據中心對高速互連的需求呈指數級增長。
但正如所有創業故事一樣,高速增長的背面,從來都不是坦途。
營收三年增長近7倍,毛利率低
海光芯正的營收曲線漂亮到令人羨慕,但盈利能力是軟肋,JDM模式讓它在搶份額的路上疾馳,毛利率卻只有個位數,盈利拐點仍不明朗。
如果只看營收曲線,海光芯正的數據堪稱“漂亮”:2023年1.75億元(人民幣,下同),2024年8.62億元,2025年12.21億元。三年增長近7倍,年復合增長率高達164%,在全球專業光模塊提供商中增速排名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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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招股書)
但營收只是硬幣的一面。
硬幣的另一面是:2025年公司整體毛利率僅為8.99%,2024年為11.8%。這個毛利率水平,放在制造業里屬于偏低,放在科技公司里也說不過去。凈利潤方面,2023年虧損1.09億元,2024年收窄至0.18億元,2025年又擴大至1.0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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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招股書)
虧損擴大的原因,藏在公司的商業模式里——JDM(聯合設計制造)模式。
JDM和傳統ODM的區別,可以用外賣行業的邏輯來理解:ODM就像你點一份外賣,餐廳做好了你拿走;JDM則像你請了一個私人廚師,你們一起商量菜單,廚師按你的口味做菜,更定制化、綁定更深、客戶黏性更強,但利潤率更低。
海光芯正從2022年起與多家全球互聯網企業達成JDM合作,2024年阿里巴巴成為第一大客戶。2025年,JDM模式貢獻了公司45.3%的營收,前五大客戶合計貢獻了78.7%的收入。
問題在于,JDM模式下對應的毛利率僅為3.1%,幾乎擦著成本線在跑。相比之下,ODM模式的毛利率高達48.7%,自有品牌模式為11.1%。
海光芯正現在的營收增長邏輯可以這樣概括:用高增速拿份額、用低價綁客戶。這是一種在規模效應極強的行業中常見的打法,先占位置,再賺利潤。但必須承認,這個策略目前還處在“占位置”階段,賺利潤的兌現時間表尚不明朗。
更讓人擔憂的是海外市場的變化。招股書顯示,公司產品銷售覆蓋北美、亞洲、歐洲三大市場,北美收入占比長期維持在70%以上。但在2025年,海外市場收入從2024年的2.4億元下滑至1.2億元,近乎腰斬。
這是一個值得警惕的信號。海外市場,尤其是北美AI數據中心市場,是全球光模塊行業利潤率最高的區域,來自谷歌、亞馬遜、微軟、Meta等超大規模云廠商的訂單,不僅單價高、賬期穩定,而且一旦進入供應鏈就具有長期性。海外收入萎縮,意味著海光芯正在“高利潤市場”的滲透出現松動。結合JDM毛利率低、海外收入下滑兩條線索,公司當前的高增速更多是以利潤換份額的國內擴張,而非高利潤的全球化增長。
投資者在1296倍認購中投下的“信仰票”,接下來需要回答一個更務實的問題:盈利拐點在哪里?
研發投入是另一個值得關注的變量。公司的研發支出從2023年的4230萬元增長至2025年的1.04億元。高速擴張期的研發投入增長是進攻性的信號,但對短期盈利也是一種壓力。根據招股書披露,IPO募資凈額約14.15億港元中,3.4%用于擴充產能和提升自動化水平,35%用于未來三年持續投資新產品及技術研發。錢投向了兩端,一端是當下急需的產能,一端是面向未來的研發。這個配置本身合理,但也意味著短期內通過壓縮成本來改善盈利的可能性不大。
光互連的下一個十年
回到一個根本問題:為什么資本市場對一個年收入剛過12億、仍在虧損的公司給出1296倍的認購?
答案在于它所處的賽道未來會怎么樣。
TrendForce集邦咨詢的預測數據,2025年全球CPO/NPO市場規模僅約1億美元,預計到2030年將突破390億美元,同時可插拔光模塊市場仍將保持約260億美元的規模。增長爆發點預計在2028—2029年,屆時AI集群的Scale-up(縱向擴展)將大規模導入光互連技術。
這個增長曲線之所以陡峭,是因為AI算力的瓶頸正在發生結構性轉移。
第一階段的瓶頸是“算力不夠”,解決辦法是買更多GPU。第二階段的瓶頸是“帶寬不夠”,解決辦法是升級光模塊。但現在,行業正在進入第三階段——“功耗和密度不可持續”。一個十萬卡GPU集群的功耗堪比一座小型核電站,其中光互連部分的功耗占比正在快速攀升。傳統可插拔光模塊的速率提升已開始逼近物理極限,信號完整性問題、散熱問題、成本問題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天花板”。
要打破這個天花板,必須把光學引擎“搬到芯片旁邊甚至芯片里面”,這就是CPO(共封裝光學)和NPO(近封裝光學)的核心邏輯。傳統光模塊是“插在交換機外面的盒子”,NPO/CPO則是把光引擎集成到封裝基板上,將光電信號之間的轉換距離從幾厘米壓縮到幾毫米。功耗降低、帶寬提升、延遲縮短,三者同時改善。
海光芯在這一領域的布局時間線已經相當清晰。2026年3月,公司攜全系列硅光產品亮相OFC 2026展會,展出了6.4T NPO光引擎,當前全球速率最高的光互連產品之一,并榮獲Lightwave全球創新大獎,這是光通信行業最具分量的獎項之一。3.2T NPO硅光芯片已完成設計并進入流片階段,募投計劃顯示2028年第三季度啟動生產。
為了確保下一代產品的量產能力,海光芯正在2026年5月15日與佰維存儲(A股存儲及先進封裝龍頭)達成戰略合作,后者將為其代工硅光光引擎的2.5D/3D封裝業務。
把海光芯正放進行業坐標系中來看,它的位置是這樣的:
按2025年收入計算,它在全球光模塊供應商中排名第十七,全球市場份額為0.8%。但若只看AI光模塊領域,在中國光模塊供應商中排名全球第八,市場份額為1.6%。與頭部玩家的差距顯而易見——中際旭創800G光模塊全球市占率超過40%,1.6T市占率35%—40%,是整個賽道的絕對龍頭。新易盛緊隨其后,硅光方案已成為其主流產品線。
中國廠商整體占全球光模塊供應的約70%,但這個“70%”主要集中在中低端產能。在最高端的CPO/NPO領域,真正有能力參與競爭的公司目前不超過五位。
海光芯正的核心差異化在于當:大多數廠商在“搭積木”時,它在“玩陶土”。全棧自研硅光的能力,讓它在技術代際切換時具備了從“跟隨者”轉為“方案定義者”的概率,雖然這個概率的大小,取決于CPO/NPO市場實際爆發的速度和規模。
有一點可以確定,無論是谷歌、微軟、Meta、亞馬遜四大云巨頭,還是NVIDIA主導的AI計算生態,都在同步推進CPO/NPO技術的研發和供應鏈布局。終端客戶已經開始提前鎖定關鍵資源,InP(磷化銦)襯底自2024年起供應持續偏緊,高功率CW激光芯片成為產業優先爭奪的戰略資源,光纖甚至被部分廠商視為戰略物資(康寧獲得了Meta、NVIDIA、亞馬遜的投資或長期采購合約)。
在這個“搶資源、搶產能、搶先發優勢”的窗口期,海光芯正的上市不僅僅是融資14.15億港元,更是獲得了一張進入全球AI基礎設施頂級供應鏈的“身份牌”。
未來,海光芯正還需要證明自己能把技術優勢轉化為持續的商業成功,需要修復盈利能力、優化客戶結構、重新打通海外市場。但有一條邏輯是站得住的:在一個以光速迭代的產業中,敢在冷門時下注、愿為十年后布局的公司,本身就值得被嚴肅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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