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銅人押印談萬字頂頭巾與木瓜心頭巾 : 老趙閑聊蹴鞠頭巾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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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銅人押印談萬字頂頭巾與木瓜心頭巾

老趙閑聊蹴鞠頭巾中篇

老趙閑聊蹴鞠藝術圖像系列20

作者 老趙

最近世界杯烽煙再起,既然世界足聯已經確認中國蹴鞠項目乃現代足球之祖,我們也不妨借此機會介紹中國古代蹴鞠的種種藝術圖像要素.

之前我們也闡述了蹴鞠業十分敬重祖師爺清源真君,不論是入行還是比賽,都要先瞻祭祖師爺清源真君,其中在請神送神環節,也要供奉燒化紙馬;同時也開始聊到蹴鞠業提升自己的階層價值,以應對社會化危機,以及在這個過程中藝術圖像的嬗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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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我們談及蹴鞠造型中球員的頭巾造型.今天繼續聊蹴鞠造型中的頭巾.

引子

上次我們說起鎮江出土蹴鞠陶人的頂上圓形裝飾的頭巾樣式,在其他蹴鞠藝術圖像中也有體現,就我視野所及,一共三例:

其一,鎮江出土蹴鞠陶人

其二,傳馬遠"蹴鞠圖"中的蹴鞠球員,頭巾帶顯著的藍色

其三,遼代蹴鞠銅人中的一款

那么,這頭巾是什么來歷,又為什么為蹴鞠圓社社員所鐘愛呢?讓我們先從一種叫做萬字頂頭巾的頭巾慢慢道來:

第一回 萬字頂頭巾

水滸傳在魯達出場的時候,描寫了他的衣著尤其是頭衣的形態:《水滸傳》第三回：

“頭裹芝蔴羅萬字頂頭巾，腦后兩箇太原府紐絲金環。”

其實,水滸中還有幾次萬字頭巾的描述,一次是武松的打扮,說他"頭上裹了一頂萬字頭巾",還有一次,李逵遇見張順,從李逵眼中看張順的外貌:"頭上裹頂青紗萬字巾".

魯達戴的這個頭衣,

第一,是裹著的,可見這個頭巾與頭部非常貼,同時質地也非常薄軟.

第二,質地是羅,而且是芝麻羅.因為張順的萬字頂頭巾是青紗質地.

第三,這個頭巾有個稱呼,叫做萬字頂頭巾.

羅,本來是一種質地的表示,但是此后,大家把這類形態發展的更加固化硬化的帽子稱為了羅帽,此是后話,而且,在藝術圖像中,你也許無法分辨那是什么質地,既然大家從形態,馬上就指出,這是羅帽,可見,因質地而命名,卻因形態而形成識別路徑,也是一樁奇事.

那么,什么是萬字頂呢?

明代《留青日扎》記載其形制為“上闊而下狹，形如萬(萬)字”。是說其折疊方式形成類似“萬”字繁體字的幾何圖案，成為辨識該頭巾的關鍵標志。現在一般解釋如宋制萬字巾下闊上狹，形同萬字，亦稱萬字頂頭巾。《醒世恒言·賣油郎獨占花魁》：“﹝ 秦重 ﹞又將幾錢銀子，置下鑲鞋凈襪，新褶了一頂萬字頭巾。”

在這里我們要理解幾個概念:

1 , 宋明時期,傳統的頭巾,與硬胎的帽子越來越融合,很多時候,外表是巾,其實徒具其形,核心已經是帽.這是形態上的融合.

2,宋代已經把某類定型的帽,稱為頭巾.這是稱呼上的轉變.

3,大家習慣觀念上的萬字巾,羅帽,包含了從頭巾,到帽的一個轉變過程.

4.萬字巾本身的形態也是多元和豐富的,不僅形態上有個演進的路徑,而且同時期的形態也本身存在多樣性并存的局面.

萬字頭巾與卍字頭巾

在宋明時期,尤其是南宋開始,這類萬字頂頭巾就開始風靡起來.其實,所謂的萬字頂頭巾,可能并非僅僅是明代人所臆測的那樣“上闊而下狹，形如萬(萬)字”。而更可能就是因為此類頭巾的頂部,有一個縫合成萬字的形狀,所以就被稱為了萬字頭巾.

首先,從基本的語文角度,一個帽子叫做"萬字頂頭巾",你如何去理解這個"頂"呢?假設萬字是明代人所謂的頭巾的結構比擬,則萬萬無法去落實這個"頂"字,這個頂字簡直多余,所以既然頭巾被叫做萬字頂頭巾,則清晰地說明,這個頭巾的頂部是萬字.而不是頭巾的結構是萬字.

那么,頭巾的頂部如何才能被稱為萬字呢?這個萬字如何體現理解呢?

其實非常簡單,同時期資料中同時存在萬字頭巾與卍字頭巾.詞匯描述結構同構.而所謂的卍字頭巾,就是頂部的裝飾圖形呈現卍字的頭巾.

據史料記載，明代教坊樂工所佩戴的制式頭巾即為此類形制，通過青色的卍字巾與紅色或綠色的搭膊搭配，形成區別于普通民眾的服飾特征。明代沈德符《野獲編·禮部二·教坊官》記載：“按祖制，樂工俱戴青卍字巾，繫紅緑搭膊。常服則緑頭巾，以別於士庶。”

所以可見萬字頭巾也是說的頂部裝飾圖形,既然很少有人用繁體字乃至簡體字(宋代萬字是俗體字,已經十分通行,只是在正規嚴肅的場合必須寫作萬,見下兩圖所示)去做頭巾頂部的裝飾圖形,所以我們可以推導出一個結論:那就是所謂的萬字頂頭巾,其實就是卍字頂頭巾,不僅說的是頭巾的頂部裝飾圖形,而且形狀就是卍.而卍的讀音就是萬.

所幸上海辭書出版社出版的《中國衣冠服飾大辭》中也持同樣觀點,在書中"卍字頂頭巾"條中說,"即萬字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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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木瓜心頭巾

上述我們考察了萬字頂頭巾與卍字頂頭巾,那么除了萬字頂頭巾,此類頭巾中還有什么圖形稱呼呢?作為頂部形態的名稱,還有作為平頂巾的安豐巾,還有作為喪服的邪巾.但是后者也有辟邪的說法.所以作為萬字頂頭巾的同類名稱,其實不多,但至少有一個被叫做木瓜心頭巾.

在水滸匯中,浪子燕青出場時外貌描寫極為細致，所謂"身穿銀絲紗團領白衫，系蜘蛛斑紅線壓腰，足蹬土黃皮油膀夾靴。"其中頭戴的就是“木瓜心攢頭巾”（部分版本也作“木瓜心攢頂頭巾”）這個木瓜心攢頂頭巾真是個神助攻,他幫助我們更好地去認識那個萬字頂頭巾的萬字到底是在說什么,按照木瓜心攢頂頭巾的詞意,就是在說這個頭巾的頂部被裝飾成為了木瓜心的花樣.而且,頂部的紋飾是由中心向外輻射狀,這種輻射狀也可以被理解為向心而攢集.建筑學中也有叫做攢頂的建筑頂部樣式,就是幾條屋脊會聚到頂部中心.由此雄辯地佐證了,所謂的萬字頂頭巾,根本不是什么頭巾的結構模擬,而就是頭巾的頂部裝飾紋樣.

元代佚名所作的散曲《金菊香》，其中描繪了人物裝扮：

“木瓜心小帽兒齊抹著臥蠶眉。查梨條花籃在我手上提。”

木瓜心頭巾與木瓜心小帽,在巾帽合流的宋元,其實很可能是說的同一個頭衣.但是我們需要關注的是,這里所提木瓜,并非在于木瓜的瓜形,而一直都在說的是木瓜心,可見木瓜的內瓤的形狀才是名稱比擬的關鍵.

那么,木瓜心到底是啥樣的呢?

從上述木瓜心的俯視效果看,所謂的木瓜心,總體都是中心向外輻射的對稱花朵形態,由此構成了上述的攢的含義.只是木瓜心的紋路并非單一,有的呈星狀,有的呈四向對稱狀,有的是五瓣花朵狀.不一而足,可見木瓜心既然多樣,涵蓋多種同心對稱花紋,也許古人就以木瓜心的稱呼統稱了頂部帶花紋的更寬泛的頭巾紋樣,也未可知.從這個邏輯,我們也似乎可以理解,除了萬字頂頭巾,木瓜心頭巾之外,好像極少有其他同類稱呼.以下是日本織田信長的用木瓜心作成的徽章圖形.

第三回 木瓜心與萬字的交集

木瓜心與萬字紋有沒有交集呢?大家看以下這個木瓜心,視覺上呈十字紋,十字紋是內構架,外加四周就是田字紋,但是如果萬字紋就是卍字紋,那么卍字紋與田字紋就非常類似了,換句話說,從美工字美工裝飾的角度,兩者視覺上的互通就十分通暢了.

我們試舉幾例遼代花押中的卍字押圖形,來考察一下與萬字紋與田字紋,木瓜心紋的聯系.

第1類 帶邊框的卍字押

卍字童子押 石宏斌供圖

卍字童子押 楊飛供圖

網絡資料

第2類 帶邊框的雙卍字押 有橫排與豎排

網絡資料 私人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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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類 帶邊框的卍字加重裝飾押

卍字童子押 石宏斌供圖

第4類 側轉形卍字押

遼代童子站立執雁（鵝）紐萬字押銅人 老趙藏品

第5類 側轉形卍字帶花瓣形點綴押

遼代，銅質，直徑2.2、高1.1厘米。印背部鑲嵌半圓形銅線作提梁式紐。1978年出土于遼上京漢城遺址。印面呈圓形花瓣狀，印文為佛教符號，可能為寺院使用。

由此可見,卍字紋不僅在有邊框的情形下,十分接近田字,木瓜紋,在其變體特別是側轉形態和加重裝飾,加花瓣點綴的情況下,更接近木瓜紋.

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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