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師獎與突騎施娑葛在火燒城交戰，牛師獎全軍覆沒 -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盛世原文及譯文

突騎施是西突厥的一個部落，當西突厥衰弱后，吐蕃和東突厥都開始了吞并西突厥的行動。

公元708年，在如何處理西突厥的關系上，郭元振和宗楚客之間爆發矛盾，宗楚客想要扶持闕啜忠節對抗突騎施的娑葛，結果遭遇慘敗， 結果 馮嘉賓被殺， 呂守素被剮， 牛師獎與突騎施娑葛在火燒城交戰，牛師獎全軍覆沒。

隨后李顯改變策略，承認 突騎施娑葛對西突厥的統治。

我們今天就來讀一讀《資治通鑒》上記載的這段歷史。

《資治通鑒》原文

景龍二年戊申，公元七零八年

十一月，庚申，突騎施酋長娑葛自立為可汗，殺唐使者御史中丞馮嘉賓，遣其弟遮努等帥眾犯塞。

初，娑葛既代烏質勒統眾，父時故將闕啜忠節不服，數相攻擊。忠節眾弱不能支，金山道行軍總管郭元振奏追忠節入朝宿衛。忠節行至播仙城，經略使、右威衛將軍周以悌說之曰：“國家不愛高官顯爵以待君者，以君有部落之眾故也。今脫身入朝，一老胡耳。豈惟不保寵祿，死生亦制于人手。方今宰相宗楚客、紀處訥用事，不若厚賂二公，請留不行，發安西兵及引吐蕃以擊娑葛，求阿史那獻為可汗以招十姓，使郭虔瓘發拔汗那兵以自助；既不失部落，又得報仇，比于入朝，豈可同日語哉！”郭虔瓘者，歷城人，時為西邊將。忠節然其言，遣間使賂楚客、處訥，請如以悌之策。

元振聞其謀，上疏，以為：“往歲吐蕃所以犯邊，正為求十姓、四鎮之地不獲故耳。比者息兵請和，非能慕悅中國之禮義也，直以國多內難，人畜疫癘，恐中國乘其弊，故且屈志求自昵。使其國小安，豈能忘取十姓、四鎮之地哉！今忠節不論國家大計，直欲為吐蕃鄉導，恐四鎮危機，將從此始。頃緣默啜憑陵，所應者多，兼四鎮兵疲弊，勢未能為忠節經略，非憐突騎施也。忠節不體國家中外之意而更求吐蕃；吐蕃得志，則忠節在其掌握，豈得復事唐也！往年吐蕃無恩于中國，猶欲求十姓、四鎮之地；今若破娑葛有功，請分于闐、疏勒，不知以何理抑之！又，其所部諸蠻及婆羅門等方不服，若借唐兵助討之，亦不知以何詞拒之！是以古之智者皆不愿受夷狄之惠，蓋豫憂其求請無厭、終為后患故也。又，彼請阿史那獻者，豈非以獻為可汗子孫，欲依之以招懷十姓乎？按獻父元慶，叔父仆羅，兄俀子及斛瑟羅、懷道等，皆可汗子孫也。往者唐及吐蕃遍曾立之以為可汗，欲以招撫十姓，皆不能致，尋自破滅。何則？此屬非有過人之才，恩威不足以動眾，雖復可汗舊種，眾心終不親附，況獻又疏遠于其父兄乎？若使忠節兵力自能誘脅十姓，則不必求立可汗子孫也。又，欲令郭虔瓘入拔汗都，發其兵。虔瓘前此已嘗與忠書擅入拔汗那發兵，不能得其片甲匹馬，而拔汗那不勝侵擾，常引此番，奉俀子，還侵四鎮。時拔汗那四旁無強寇為援，虔瓘等恣為侵掠，如獨行無人之境，猶引俀子為患。今北有娑葛，急則與之并力，內則諸胡堅壁拒守，外則突厥伺隙邀遮。臣料虔瓘等此行，必不能如往年之得志；內外受敵，自陷危亡，徒與虜結隙，令四鎮不安。以臣愚揣之，實為非計。”

楚客等不從，建議：“遣馮嘉賓持節安撫忠節，侍御史呂守素處置四鎮，以將軍牛師獎為安西副都護，發甘、涼以西兵，兼征吐蕃，以討娑葛。”娑葛遣使娑臘獻馬在京師，聞其謀，馳還報娑葛。于是娑葛發五千騎出安西，五千騎出撥換，五千騎出焉耆，五千騎出疏勒，入寇。元振在疏勒，柵于河口，不敢出。忠節逆嘉賓于計舒河口，娑葛遣兵襲入，生擒忠節，殺嘉賓，擒呂守素于僻城，縛于驛柱，剮而殺之。

癸未，牛師獎與突騎施娑葛戰于火燒城，師獎兵敗沒。娑葛遂陷安西，斷四鎮路，遣使上表，求宗楚客頭。楚客又奏以周以悌代郭元振統眾，征元振入朝；以阿史那獻為十姓可汗，置軍焉耆以討娑葛。

娑葛遺元振書，稱：“我與唐初無惡，但仇闕啜。宗尚書受闕啜金，欲枉破奴部落，馮中丞、牛都護相繼而來，奴豈得坐而待死！又聞史獻欲來，徒擾軍師，恐未有寧日。乞大使商量處置。”元振奏娑葛書。楚客怒，奏言元振有異圖，召，將罪之。元振使其子鴻間道具奏其狀，乞留定西土，不敢歸。周以悌竟坐流白州，復以元振代以悌，赦娑葛罪，冊為十四姓可汗。

景龍三年己酉，公元七零九年

秋，七月，突騎施娑葛遣使請降；庚辰，拜欽化可汗，賜名守忠。

《資治通鑒》譯文

　景龍二年戊申，公元七零八年

十一月，庚申日，突騎施酋長娑葛自立為可汗，殺死了唐朝的使者、御史中丞馮嘉賓，又派他的弟弟遮奴等人率領人馬進犯唐朝邊塞。

點評：突騎施是西突厥的一個部落，后來西突厥衰弱，突騎施反而崛起

起初，娑葛已經接替其父烏質勒統領各部人馬，然而他父親掌權時的舊將闕啜忠節不服，多次率軍隊與娑葛交戰。闕啜忠節的部眾實力弱小，不能與娑葛抗衡，唐金山道行軍總管郭元振于是向皇上奏請將闕啜忠節征召入朝充任宿衛。當闕啜忠節走到播仙城時，經略使、右威衛將軍周以悌勸他說：“朝廷不惜以高官厚祿優待您，只因您手握本部落全部兵馬。如今若獨自離開部落入朝，不過是個年邁胡人，非但難保安享皇恩與官爵俸祿，恐連生死都將任人擺布。當朝宰相宗楚客、紀處訥執掌朝政，您不如以重金賄賂二人，懇請他們奏請皇帝允您留駐西域。同時從安西都護府調兵，聯合吐蕃進攻娑葛；再請求冊封阿史那獻為可汗，招撫十姓部眾；另派郭虔瓘從拔汗那出兵相助。如此既能保全對各部落的控制，又可報仇雪恨，與孤身入朝受制于人相比，豈能同日而語！”郭虔瓘，是歷城縣人，當時在西部邊境擔任將領。闕啜忠節很贊同他的說法，便暗中派使者賄賂宗楚客、紀處訥，請他們二人同意自己按照周以悌的計策行事。

點評：由這點來看，李唐政府內部在對待東突厥，西突厥方面是存在分歧的，所以才有郭元振和宗楚客之間意見的分歧導致后面的事情發生。

郭元振在得知闕啜忠節的計謀之后上疏認為：“往年吐蕃之所以出兵侵擾，只是因其請求突厥十姓與安西四鎮之地未果。近來他們罷兵求和，并非真心仰慕中原禮義教化，而是吐蕃國內多事，人畜皆遭瘟疫，擔心大唐乘其國弊民貧之際出兵攻打，故而委曲求全，主動與大唐親近，以求國內暫時安定。他們怎會忘記奪取突厥十姓與安西四鎮之地的圖謀！如今闕啜忠節不顧國家大計，只想為吐蕃軍隊充當向導，恐怕安西四鎮將從此陷入危難。近來因突厥默啜侵擾逼迫，事務繁雜，加之安西四鎮將士疲憊不堪，局勢使唐軍無力為闕啜忠節籌劃相助，并非對突騎施心存憐憫而不肯出兵。如今闕啜忠節不體諒朝廷統籌內外大業的苦心，反倒請求吐蕃出兵支援。若吐蕃如愿得志，必然會控制闕啜忠節，屆時他又怎能再為大唐效命！昔日吐蕃對中原毫無功績，尚且覬覦突厥十姓與安西四鎮之地。倘若此番助唐攻破娑葛立下大功，吐蕃定會向朝廷請求割讓于闐、疏勒二鎮，到時朝廷不知能用何種理由予以回絕！此外，被吐蕃管控的各族部落及婆羅門，正不肯服從贊普統領。倘若吐蕃請求向大唐借兵討伐，朝廷又不知該用何種托詞回絕！故而古往今來明智的中原君主，都不愿接受夷狄的恩惠，大概是擔心他們日后會提出貪得無厭的要求，最終釀成大患。再者，闕啜忠節將阿史那獻請出來，不就是因他是可汗后裔，想借其威望招撫十姓部眾嗎！要知道，阿史那獻的父親阿史那元慶、叔父阿史那仆羅、兄長阿史那俀子，以及阿史那斛瑟羅、阿史那懷道等人，也都是可汗的子孫。 昔日大唐與吐蕃贊普，都曾將他們逐一冊封為可汗，皆想借其招撫十姓部眾，卻始終未能如愿，這些人在位不久便落得宗族覆滅的下場。這是什么緣故？只因他們才干平平，無過人之處，也無足夠恩德威名震懾部眾。即便身為可汗嫡脈子孫，各部落仍不愿誠心歸附，更何況阿史那獻與可汗的血緣，比其父兄還要疏遠呢？倘若闕啜忠節自身兵力充足，能使西突厥十姓部落歸服，便無需特意將可汗后裔阿史那獻請出來立為可汗了。 再者，闕啜忠節打算派郭虔瓘前往拔汗那調兵。可郭虔瓘此前曾與闕啜忠節一同私自率軍前往拔汗那征調兵馬，卻未能從當地征調一兵一卒，反倒讓拔汗那不堪其擾，從南方引來吐蕃軍隊，擁立吐蕃冊立的可汗阿史那俀子，舉兵進犯安西四鎮。彼時拔汗那周邊無強部可依，郭虔瓘等人肆意侵擾劫掠、毫無忌憚，宛如在無人之地橫行，尚且引發了阿史那俀子帶來的禍患。如今拔汗那北部有娑葛部落，到走投無路時便會同娑葛會合，在這樣內有諸胡堅壁拒守，外有突厥伺機阻攔的不利情況下，我料定郭虔瓘等人此次到拔汗那征調兵馬，一定不能像上一次那樣志得意滿，結果只會內外受故，自陷危亡，徒勞地和各部落結仇，從而使安西四鎮不得安寧。以我愚見判斷，這實在不是一條好計策。”

點評：從郭元振的分析來看，其對當時在西域，吐蕃人，東突厥人以及西突厥內部的各種勢力的矛盾有深刻認識，所以才認為扶持闕啜忠節對抗娑葛部落不是一個好的主意。

宗楚客等人不同意郭元振的意見，建議：“派御史中丞馮嘉賓手持符節前往安撫闕啜忠節，派侍御史呂守素前往管理安西四鎮，任命將軍牛師獎為安西都護府副都護，征調甘、涼二州以西各處軍隊，同時征集吐蕃兵馬，一同征討娑葛。”當時娑葛派往朝廷的獻馬使者娑臘正在京城，聽聞此事后，疾馳歸去向娑葛稟報。娑葛隨即派遣五千騎兵從安西出兵，五千騎兵從撥換出兵，五千騎兵從焉耆出兵，五千騎兵從疏勒出兵，分路進兵。彼時郭元振恰在疏勒鎮，于河口立柵扎營，不敢出營接戰。闕啜忠節前往計舒河河口迎接馮嘉賓，娑葛派兵突襲，生擒闕啜忠節，斬殺馮嘉賓，又在僻城擒獲呂守素，將他綁在驛站廊柱上，處以剮刑。

點評：當時宗楚客是兵部尚書，宰相，他不同意郭元振的意見，還是想要扶持闕啜忠節對抗娑葛，結果馮嘉賓被殺，呂守素被剮

癸未日，牛師獎與突騎施娑葛在火燒城交戰，牛師獎全軍覆沒。娑葛乘勝攻陷安西都護府所在地龜茲，切斷了四鎮之間的聯系，并派遣使者入朝上表，向唐中宗索要宗楚客的頭顱。宗楚客又奏請任命周以悌取代郭元振統領安西各路兵馬，征召郭元振入朝；同時冊立阿史那獻為十姓可汗，在焉耆布署軍隊以討伐娑葛。

點評：牛師獎對抗突騎施娑葛也遭遇全軍覆沒，最終突騎施娑葛攻陷龜茲。

娑葛寫信給郭元振，在信中聲稱：“我與大唐朝廷本無嫌隙，唯闕啜忠節一人為敵。可兵部尚書宗楚客收受闕啜忠節重金賄賂，竟無端籌劃出兵圍剿我的部落，加之御史中丞馮嘉賓、安西都護府副都護牛師獎將軍相繼奉命前來，我豈能束手待斃！此外我還聽聞阿史那獻也將至此處，他一來只會加劇安西四鎮的紛爭，恐怕日后再難有安穩之日。懇請大使斟酌處置。 ”郭元振將娑葛的信上奏給了唐中宗。宗楚客大怒，奏稱郭元振有不臣之心，征召他入朝，準備治罪。郭元振派他的兒子郭鴻走小路將實際情況向唐中宗一一奏明，請求留在西域穩定局勢，不敢回到朝中。周以悌最后因獲罪被流放到白州，唐中宗又任命郭元振代替他的職務，下詔赦免娑葛的罪行，并將娑葛冊立為十四姓可汗。

點評：其實之前宗楚客和郭元振的矛盾只不過是在西域應該扶持誰，對抗誰的問題，李顯顯然之前是同意宗楚客的意見的，當然娑葛在攻占了龜茲之后，也意識到自己需要李唐的支持，要正名來獲取西突厥的控制，所以才讓郭元振轉達，最終李顯同意了郭元振的意見 ，這標志著李唐在西域的策略發生了變化。

景龍三年己酉，公元七零九年

秋季，七月，突騎施娑葛派使者前來請求歸降；庚辰日，唐中宗冊立突騎施娑葛為欽化可汗，賜名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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