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韻新聲|南通“寺西”歷史文化街區 八年“繡花功”留足煙火氣

周末午后的南通市寺街、西南營歷史文化街區游人如織，被網友稱為“通城第一攤”的臭豆腐店前照例排著長隊，這是本地人念念不忘的美味；緊鄰天寧寺的街口，年輕人端著“脆餅拿鐵”拍照，原木色門窗與古剎飛檐構成奇妙的視覺對話；巷子深處，“寺街門最小的店”招牌下，游客正絡繹不絕地與那扇古樸的窄門合影……8年“繡花”功夫，讓千年古街在“小規模、漸進式、織補式、微循環”的保護更新中，守住了根脈，也煥發了新生。

寺街機俯瞰圖

規劃引領

更新困局下的“破”與“立”

“一條寺街巷，半部紫瑯史。”寺街、西南營是南通歷史最悠久、保存最完整、積淀最深厚的兩大歷史文化街區，兩者僅一路之隔，共有街巷32條、院落402處，國家級文保單位1處、省級文保單位2處、市級文保單位6處、歷史建筑18處。這里也是國家5A級風景名勝區濠河風景區的重要組成部分。然而，城市化大潮中，這片“福地中的寶地”一度被“湮沒”。晴天怕失火、雨天怕淹水、搬遷怕吃虧，居民“三怕”考驗著政府改善民生的智慧與能力。

基礎設施普遍老化、缺乏專用污水管網、自來水管老化、空中網線如“蜘蛛網”般雜亂交織……老街到了不得不改、非改不可的地步，城市更新的步伐就此展開。2017年，南通全面啟動騰遷疏解；2024年下半年，“點亮寺西”工程正式啟動。

寺街、西南營在南通人心中是“福地中的寶地”，加上30多年來“光打雷、不下雨”的改造傳聞，讓居民擔心“拆遷吃虧”，老街居民豈會“說搬就搬”。原住民的去與留，幾乎是所有老城更新改造都要面臨的難題。

騰遷疏解工作遵循“愿騰則騰”原則。安排優質房源、匹配優惠政策，實行“實物安置”和“貨幣化補償”兩種方式。想遷即能遷，不想遷就留，用時間換空間的“慢招”收到了“奇效”：寺街西南營2300戶原住民接受安置，搬進現代化住宅，人均住房面積由不足10平方米提升至30平方米以上。兩大街區64%的空間騰了出來，同時留住了近20%的原住民。

“在寺街與西南營的更新改造中，我們為愿意留下的450戶居民免費提供設計方案，鼓勵街區居民自行開展保護修繕，共同參與街區保護，既留住老街韻味，也留住老街人情。”南通市住房城鄉建設局相關負責人說。

前后8年，寺街、西南營的改造初見成效。

去年以來，遵循《南通歷史文化名城保護規劃（2025—2035年）》建設控制地帶改成歷史文化街區建設控制要求，寺街55號、89號等部分一般店鋪適度“開窗”，給空間布局增添呼吸感，地處文保節點的門店則恪守原有格局。另外，《南通市全域旅游促進條例》進一步明確重點推動寺街、西南營修繕提質、業態引入。

寺街西南營保護利用工作專班負責人陸春新表示：“規劃、條例在原有框架上給活化利用工作適當‘開了道口子’。”位于天寧寺拐角的95號店面，被規定門窗尺寸不得擅自改動，店主索性打出“寺街門最小的店”特色門牌，反倒成為古巷一大亮點。

光影南通電影館

“八年磨一劍”

精雕細琢中的“快”與“慢”

城市更新最怕走上“大拆大建”“拆真建偽”的路。那些鐫刻著集體記憶的老建筑、老街區，一旦成片消失，城市的歷史肌理與地域特質也將隨之淡化，令人再難尋那份獨有的認同與歸屬。

從鐘樓廣場西側走到寺街入口，窄巷幽深，沿石磚路漫步，薔薇花攀墻盛放，白墻黛瓦建筑縱向排開，沿街店鋪裝點著復古風格海報，連電線桿都盤活利用變身街巷的“導覽指南”。移步西南營，氛圍更顯靜謐清幽，徐宗干故居、黑墻門徐氏宅等古建修繕工作有序推進，古巷悄然蛻變，底色卻未改分毫。

這里的改造給人的印象“很慢”，但慢有慢的道理。

“慢”在精準施策。秉持“小規模、漸進式、織補式、微更新”思路，工作專班對所有建筑院落實行分級分類精準保護。文保單位與歷史建筑恪守原風貌、原尺寸、原材料原則；傳統風貌建筑嚴格保留南通本土民居特色；普通建筑則在兼顧風貌協調的基礎上適度優化。僅一個消防保障專項規劃方案就做了一年多，管線入地、雨污分流專項規劃方案做了兩年。

“慢”在匠心修繕。明代先賢包壯行的故居，坐落于西南營34號。包壯行，明崇禎十六年進士，明清鼎革之際拒仕新朝，歸隱故里，在西南營親手營造私家園林“石圃”就地取材狼山紫瑯石，“人棄我用，返璞歸真”，山頂結茅為亭取名“樸思”。歷經近四百年風雨，“石圃”在20世紀50年代被徹底拆除。修繕團隊貫徹落實“已全部毀壞文物不再重新建設”要求，結合院落景觀提升，對石圃遺址進行了記憶留痕。“修舊如舊，最小干預”是根本原則。屋面揭瓦重鋪，老瓦能用盡用；朽壞木柱采用傳統“墩接”技法修補；墻面重做紙筋灰傳統工藝。如今，故居修繕工程已全面竣工，光影南通電影主題展示館和MANNER咖啡同步落戶故居內，實現了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雙贏。

2024年7月，天寧寺閉門整修，原計劃2025年春節前開放。但施工方打開屋頂后發現部分斗拱糟朽、斷裂。“工期至少要加3個月，費用也要增加。”施工方上報后很快得到答復：“時間服從科學，全部修好為止。”

金滄江紀念館、南關帝廟明清建筑群等一批“老古董”的修繕，嚴格遵循修舊如故的原則，每一片瓦當、每一面院墻都盡量保持原初質感。

但“慢”中也有“快”。在基礎設施改造上，施工方采用分段改造策略：當天開挖一段，各項改造同時進行，當天埋管、當天回填。目前，6條街巷已煥新亮相，胡家園巷、寺街、掌印巷、西南營巷等4條街巷改造已完工。

徐宗干故居

“點亮寺西”

從“留得住”到“活起來”

2024年，“點亮寺西”工程正式啟動。

“寺街、西南營是南通城市之源、文化之根，其活化更新要避免‘千街一面’，業態引入不能追求‘大干快上’”。在陸春新的手機里藏著一張“勸退名單”，包括某些知名連鎖臭豆腐、風味烤腸、鐵板魷魚。承載幾代人記憶的臭豆腐攤、市民呼聲極高的燒餅攤被妥善保留，從流動攤販規范為進店經營。非遺藍染、玉石雕刻、陶藝玻璃、中藥文創等項目相繼入駐。截至目前，覆蓋非遺文創、特調茶飲、創意甜點等業態的18個街鋪落戶。

文化活動點亮古街。金滄江紀念館、紅十四軍秘密聯絡點等文化展示點位相繼開放。2025年10月，“寺街七點半”城市文化活化項目如約點亮寺街。主理人分享會、僑音社讀詩會、星光音樂會、老電影之夜……周一至周日主題不重樣，“藝起來·街角邂逅藝術”每周末精彩不斷。

按照規劃，寺街、西南營將與濠河、環濠河博物館群串珠成鏈，打造水岸聯動的精品文旅線路。三年左右時間，寺街西南營將基本完成動線沿途的修繕活化，成為市民游客老城打卡目的地。

從“留得住”走向“活起來”，寺街與西南營的實踐表明：城市更新不是將歷史封存，也不是被商業同質化。當臭豆腐的油香與咖啡的醇香在同一片青磚黛瓦間交融，當千年古剎的鐘聲與年輕人的笑聲在同一縷夕陽中交織，這座“活”著的歷史博物館，正在講述一個關于傳承與新生的最生動故事。

“見人見物見生活，留形留神留鄉愁” 。守護好南通城市之源、江海文化之根、人民群眾之盼，這樣的更新理念，成為寺街、西南營“八年磨一劍”最珍貴的“門道”。

江南時報記者 徐曦 張姣姣

南通市住建局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