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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兩代霸權在“AI硬件終局”前,正面攤牌。
加州北區聯邦地區法院近日收到一份長達41頁的訴狀。原告是蘋果,被告是OpenAI,以及它的首席硬件官唐坦(Tang Tan)、前蘋果工程師劉暢(Chang Liu),還有Jony Ive創辦的、已被OpenAI以65億美元收入囊中的硬件公司io Products。
蘋果在訴狀中用詞之狠,前所未有,“OpenAI剛起步的硬件業務建立在極不穩固的基礎之上,其核心已因非法依賴被竊取的商業秘密而腐爛不堪。”
僅僅兩年前,OpenAI CEO Sam Altman還坐在WWDC臺下,看著蘋果軟件工程高級副總裁Craig Federighi在臺上稱OpenAI是“AI領域的先驅和市場領導者”。如今,這樁“模范聯姻”以對簿公堂收場。
表面上看,蘋果打的是商業機密官司,但撕開訴狀的每一頁,里面藏著一個更殘酷的敘事——當OpenAI決定自己做硬件的那一刻,它就從蘋果的“AI供應商”變成了蘋果的“下一個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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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狀里的“諜戰劇”
如果把這份訴狀改編成劇本,觀眾大概會以為在看一部硅谷版的《竊聽風云》。
蘋果指控的并非個別員工的“順手牽羊”,而是一套從面試到離職、從員工到供應商的系統性機密獲取流程。
最出圈的細節來自唐坦,這位在蘋果工作了24年、經手過iPod、iPhone、Apple Watch的產品設計副總裁,2024年追隨老領導Jony Ive離職創辦io,OpenAI收購io后出任首席硬件官。
蘋果指控,唐坦在面試蘋果離職員工時,直接用蘋果內部項目代號提問未發布產品進展,并要求候選人把蘋果的“實際零部件”,電池、SiP封裝、主板、背板玻璃,帶到面試現場進行“展示和講述”。有面試者私下對朋友感嘆:“我都不知道這些東西能帶出公司。”
更離譜的是,唐坦被指持有并分發蘋果內部一份名為“Need to Know”(按需知悉)的離職安全審查流程文檔,指導即將跳槽到OpenAI的蘋果員工如何規避安全檢查,并建議他們先不透露下一站是OpenAI,利用兩周通知期繼續接觸機密資料。
另一名被告劉暢的劇情更像黑客小說。這位在蘋果干了8年的高級系統電氣工程師,今年1月跳槽OpenAI,未歸還公司配發的筆記本電腦。隨后他發現了蘋果身份認證系統的一個漏洞——離職后居然還能登錄蘋果內部網絡存儲。
他給仍在蘋果的前同事Yu-Ting Peng發消息炫耀:“笑死,我發現自己居然還能訪問公司內部的網絡存儲,太搞笑了。”Peng秒回:“我準備好了。”
接下來幾周,劉暢通過該漏洞下載了數十份機密文件,其中一份技術文檔合集超過1000頁,涵蓋多層主板的制造流程和測試工藝。兩人為躲避蘋果內部監控,將溝通轉移到LINE。4月,Peng也加入了OpenAI。從發現漏洞到炫耀、從密謀到得手,整個過程像一場硅谷版的“無間道”,而蘋果的防火墻形同虛設。
蘋果還指控OpenAI“借道供應商”,要求硬件廠商使用蘋果發明的專有金屬表面處理工藝,同時誤導這些合作伙伴,讓他們誤以為已獲得蘋果許可。這意味著OpenAI的觸角不僅伸向了蘋果的員工,還伸向了蘋果賴以為生的供應鏈網絡。如果指控屬實,這已不是個別員工的越界行為,而是一條有組織、多通道的商業機密“管道”——從人到技術、從圖紙到工藝,層層滲透。
據訴狀披露,目前已有超過400名前蘋果員工在OpenAI工作。蘋果在調查中發現,跳槽去OpenAI的員工走的都是類似路子——想辦法繞開離職安全審查。蘋果稱,數月前曾試圖通過庭外方式解決糾紛,要求對方停止相關行動并銷毀所有機密資料,由于未收到回復,才決定提起訴訟。蘋果給了體面,OpenAI沒收。
OpenAI的回應則相當克制。戰略傳播總監Drew Pusateri在X上表態:“我們對其他公司的商業機密不感興趣。我們仍然專注于打造賦能所有人的創新技術。” 一句“不感興趣”,顯然無法平息蘋果的怒火——畢竟法庭上的證據,比公關聲明刺眼一萬倍。
蜜月為何崩盤
要看懂這場訴訟的真正份量,必須跳出訴狀本身,回到兩家公司關系惡化的時間線。本質上,這是一場“供應商反客為主”引發的戰爭。
2024年WWDC,蘋果與OpenAI高調官宣合作,ChatGPT接入iPhone、iPad和Mac操作系統。彼時蘋果需要OpenAI的模型能力來補齊AI短板,OpenAI需要蘋果30億臺活躍設備作為分發入口。
但轉折在2025年5月到來。OpenAI以約65億美元收購了由蘋果前首席設計官Jony Ive、設計老將Evans Hankey和前產品設計副總裁唐坦共同創辦的io Products。這筆交易釋放了一個明確信號,OpenAI不再滿足于做蘋果生態里的“AI插件”,它要自己做硬件,直接觸達消費者。 從“插件”到“競品”,身份轉換只用了11個月。
此后,OpenAI的硬件挖角愈演愈烈。
上個月,主導蘋果Vision Pro頭顯并負責AI智能眼鏡研發的副總裁Paul Meade也轉投OpenAI硬件團隊。至此,OpenAI已集齊iPhone、Apple Watch、AirPods、Vision Pro等產品的設計與硬件人才,搭起了一支帶有“小型iPhone團隊”色彩的硬件班底。
蘋果花了十幾年打磨的硬件軍團,OpenAI用一年半就“復制”了個輪廓。錢能買來人才,但買不來不附帶法律風險的know-how。 據天風國際分析師郭明錤報告,傳聞OpenAI將于2028年發布自己的智能手機,并在智能音箱HomePad上也有動作。
蘋果的回應是:換人。
6月8日的WWDC 2026上,蘋果正式發布重構版“Siri AI”,底層棄用ChatGPT,改用谷歌Gemini 1.2萬億參數MoE模型,每年向谷歌支付約10億美元授權費(據媒體報道)。蘋果同時開放Extensions系統,讓用戶在ChatGPT、Gemini、Claude之間自選AI模型,OpenAI從“唯一合作伙伴”降格為“三選一”之一,且不再是默認選項。
這背后的戰略邏輯是,蘋果真正在做的事,不是訓練出最強的模型,而是做模型分發的“收費站” :不管最強的是誰,都得從蘋果的入口進。
這跟App Store的邏輯一模一樣,當一個AI公司想繞過iOS直接觸達消費者自己做硬件,它就從“生態內合作伙伴”變成了“生態外顛覆者”。 OpenAI的“原罪”不是挖了蘋果的人,而是動了蘋果的根基——入口。蘋果可以接受供應商變強,但絕不能接受供應商想繞過自己。
蘋果自己也沒閑著。據報道,蘋果正在研發智能眼鏡、掛飾以及配備攝像功能的AirPods,都是面向AI時代的產品。Vision Pro負責人Meade的跳槽,意味著蘋果在智能眼鏡賽道上損失了關鍵將領,而這位將領直接投奔了最危險的對手。
所以,蘋果起訴OpenAI,打的不僅是“過去的機密”,更是“未來的硬件”。 蘋果在訴狀中提出了一個罕見的訴求,要求OpenAI重新設計即將推出的產品,確保其中不包含任何蘋果技術。這等于要求法院干預OpenAI尚未發布的硬件產品路線圖。
AI硬件終局之戰
把視角再拉遠一層,這場訴訟發生的時機耐人尋味——正值OpenAI沖刺萬億估值IPO的關鍵時刻。
今年6月,OpenAI向美國SEC秘密提交S-1招股書草案,目標估值1萬億美元,但傾向于將IPO推遲至2027年(據媒體報道,奧特曼拒絕任何低于萬億的發行定價)。
財務數據顯示,2025年營收130.7億美元,但總支出高達340億美元,凈虧損達385.3億美元,每收入1美元對應約1.22美元虧損。與此同時,競爭對手Anthropic年化營收已飆升至470億美元,反超OpenAI,估值達9650億美元。OpenAI的IPO故事扣人心弦,但底稿上有太多需要解釋的硬傷,營收翻倍的同時,虧損也在翻倍。
在這個節骨眼上,蘋果的訴訟無異于一記“法律狙擊”。外界直言,這起訴訟將使OpenAI的IPO計劃變得更加復雜。原因有三:
第一,硬件敘事被潑冷水。 OpenAI的萬億估值故事里,“從軟件到硬件、從API到設備”的垂直整合是關鍵想象空間。蘋果一句“硬件業務建立在被盜商業機密之上”,直接動搖了這條敘事的合法性地基。如果法院支持蘋果“重新設計產品”的訴求,OpenAI的硬件路線圖可能被迫延遲甚至推倒重來。資本可以等待盈利,但很難等待一個需要從頭再來的產品線。
第二,訴訟披露的內部管理失控細節,會打擊投資者信心。 一個工程師能利用身份漏洞在離職后持續訪問內部網絡、一個高管能在面試中系統性索取機密。這些細節如果屬實,暴露的是OpenAI在高速擴張中合規與內控的薄弱。對一家即將接受公開市場審視的公司而言,這是減分項。華爾街可以容忍虧損,但很難容忍失控。
第三,與最重要的硬件合作伙伴反目,意味著OpenAI失去了“蘋果分發渠道”這一護城河。 盡管OpenAI的ChatGPT仍可通過Extensions系統接入iOS,但默認位置已被谷歌占據。在AI助手的消費級分發戰爭中,“默認選項”的價值是決定性的。失去默認位置,等于在用戶心智中從“頭牌”變成了“備選”。
對蘋果而言,這起訴訟也有其歷史回響。2011年,喬布斯曾對安卓發起“熱核戰爭”,宣稱“就算耗盡最后一口氣,花光蘋果賬上400億美元現金,也要摧毀安卓,因為它是偷來的產物”。如今,蘋果面對的不再是三星這樣的硬件跟隨者,而是一個試圖用AI重新定義終端的跨界顛覆者。
十五年后,智能手機世紀大戰的劇本換了主角,但蘋果的應對腳本沒有變,用知識產權訴訟拖住對手的節奏,用法律武器爭取產品迭代的時間窗口。
小結
這樁訴訟的最終判決或許要數年,但它對產業格局的沖擊已經開始。有三個判斷值得提前錨定:
其一,AI硬件的“人才戰爭”將升級為“訴訟戰爭”。 當模型層趨于同質化,硬件成為下一個護城河,巨頭對硬件人才的爭奪將不再只靠薪酬,而會越來越多地動用競業、保密、知識產權等法律武器。蘋果此案若勝,將為整個行業樹立“以訴止挖”的范本;若敗,則等于為AI公司跨行業挖人開了綠燈。在AI時代,人才是所有護城河中唯一會自己走動的資產,如何拴住它,將是每個硬件巨頭的終極命題。
其二,OpenAI的“垂直整合”戰略迎來第一次法律壓力測試。 從收購io到挖角蘋果高管,OpenAI試圖復制蘋果的“軟硬一體”基因。但蘋果的訴訟揭示了一個尖銳問題,當一個軟件公司試圖用“收購+挖角”的方式“買”出一支硬件團隊,它能買到人才,但能不能買到不附帶法律風險的“know-how”?這個問題不僅困擾OpenAI,也困擾所有試圖從模型層向硬件層延伸的AI公司。硬件不是軟件的延伸,它是另一個維度的游戲——而游戲規則里,法庭和實驗室同樣重要。
其三,蘋果的“AI分發收費站”戰略正在成型,但護城河比看起來更窄。 蘋果棄ChatGPT、用Gemini,表面上是“誰能幫我補AI短板”的選擇,深層是“誰更可能顛覆我”的防御。谷歌是搜索公司,做硬件的歷史戰績平平,對蘋果的威脅有限;OpenAI則不同,它有模型、有用戶、有品牌,一旦補上硬件這塊拼圖,就是下一個“安卓式”威脅。蘋果起訴OpenAI,打的不是過去,而是為了掐滅一個“有AI大腦的安卓”的萌芽。
喬布斯時代的“熱核戰爭”沒能摧毀安卓,但它確實拖慢了三星的節奏,為蘋果贏得了鞏固生態的窗口期。如今,蘋果對OpenAI使出了同樣的招式。只是這一次,對手不是一家韓國電子公司,而是一家正在沖刺萬億估值、手握全球最強大模型、且已挖走400名蘋果員工的AI巨頭。
這場戰爭的終局,不在于誰贏了這場官司,而在于誰先造出那臺讓iPhone顯得過時的設備。 在那個時刻到來之前,訴訟只是前哨戰。(本文首發鈦媒體APP,作者 | 硅谷Tech-news,編輯 | 趙虹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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