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湘：唐香玉輸了官司，仍拒絕道歉，以后遇到類似的事都沉默嗎？

一直很喜歡脫口秀演員唐香玉，我之前寫過一篇文章《那些優秀的女性脫口秀演員》就有提到她。

我喜歡唐香玉，不只是因為她的段子好笑，而是因為她身上有一種鋒利。她畢業于新聞專業，后來又讀了研究生，做過記者，也當過老師，經歷豐富。她是山東人，山東是個對女性有些歧視的地方。她就特別擅長把她對周圍社會的觀察，和女性的處境融進表演里，笑點背后總有一點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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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別敢說，說女性的處境，說社會的陋習，把自己放進故事里自嘲，表達也特別到位，不是很夸張的那種。所以她一直都有一批非常忠實的觀眾。

這幾天刷屏刷到她被要求向脫口秀演員埃克道歉。事情是這樣的，2023年，埃克偷拍后臺女演員穿短褲的照片，還發到男演員群里，對女性外貌評頭論足，還發表了類似“穿長褲就沒事”，“女性穿著會激發男性欲望”等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論言論。事情曝光后，他在的俱樂部馬上宣布與他解除合作。唐香玉公開發文《實名抵制，拒絕性騷擾，拒絕受害者有罪論》，結果卻被埃克以侵犯名譽權起訴。法院最終判決唐香玉刪除文章，賠償2.5萬元并公開道歉。她賠了錢，卻始終拒絕道歉。最近埃克申請強制執行，這事又翻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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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實在不懂法院為什么這么判？難道這個埃克偷拍女生照片，并且發那種帶黃腔的言論不是真的嗎？公司很快就開除他，難道不就是知道他的行為和言論不對嗎？不懂。

有人說，法律和道德本來就不是一回事。法院審理案件，并不是判斷一個人的人品好壞，也不是判斷誰更讓人討厭，而是看有沒有滿足法律規定的構成要件。也就是說，一個人做了令人厭惡或者憤怒的事情，并不意味著另一個人在公開表達時，就一定不會涉及法律風險。

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也正在這里。

一個人只是站出來譴責這種人人厭惡的行為，為什么要承擔如此大的法律責任？難道沒有批評自由嗎？這里面的邊界到底在哪里？普通人又該如何把握？

也許法律有法律的邏輯，但作為普通人，我們很難接觸到完整的判決書，也不了解案件中的所有細節，所以看到最終結果時，難免會覺得困惑，感覺這個判決釋放出的信號，太讓人不安了。

其次，這個埃克真是個惡心人。自己做了惡心事，反而倒打一耙來告唐香玉，這種人夠狠、夠難纏。周圍的人還是遠離這種人，尤其是公司，千萬不要和這種人糾纏上。這個人可怕的地方在于，犯了錯之后沒有半點反省，反而把所有精力都花在報復批評自己的人身上。這樣的人，價值觀有問題，底線也有問題，你都不知道他下一步還會做什么。

不過，我最想說的是唐香玉，佩服她的勇氣。其實她本人不在照片上，她站出來說話完全是出于一種義憤。這種把男性的不當行為歸根于女性穿著的邏輯，本來就應該被批評。如果一個社會里，只有受害者才能發聲，旁觀者一旦發聲就要承擔巨大代價，那最后的結果就是越來越少的人站出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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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的是，雖然法院做出了這樣一個判決，她依然拒絕道歉，硬剛到底，為她點贊。因為有些錢可以賠，有些話卻不能收回。有時候，道歉不僅僅意味著承認法律責任，更意味著否定自己的價值判斷。她寧愿承擔代價，也不愿意對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低頭，這份堅持，值得點贊，她可真是個敢說敢當的山東大妞。

我覺得，這件事最讓人擔心的，不是唐香玉賠了多少錢，而是它可能帶來的寒蟬效應。

如果以后遇到類似的事情，我們到底還能不能公開發聲？如果看到明顯不合理的現象，站出來支持受害者，批評不當行為，卻要承擔賠償和道歉的風險，那么普通人的第一反應，很可能不是說句公道話，而是“算了，別惹麻煩"。

這些年，公眾人物有一種越來越明顯的變化，就是越來越少說話。大家都習慣明哲保身，沉默是金。

這個時代，說一句話的成本太高了。隨便一句話就可能被斷章取義，一條微博可能變成官司。有些時候，可能當時沒事，但是都給你記著呢，秋后算賬大家都懂的。所以越來越多的人選擇沉默，看到社會不公或者讓人生氣的事情，也不公開發聲。

從個人角度來說，這當然是最理性的選擇。但一個社會如果所有人都越來越聰明，越來越會保護自己，那么愿意為公共利益承擔風險的人，就越來越少。但是，我們也要知道，沉默也是有代價的。一個沉默的社會，最后傷害到的可能就是你自己。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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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健康的社會，不應該獎勵沉默，懲罰發聲，更不應該讓勇敢和善意承擔沉重的代價。

法律有法律的邊界，道德有道德的判斷，兩者并不總是完全重合。無論這個案件在法律上如何認定，至少在道德層面上，我支持唐香玉。一個真正的文明社會，不是不存在惡，而是當惡出現的時候，總有人愿意站出來說：這不對。

而我們這些普通人能做的，就是為唐香玉這樣的人鼓掌，為他們的勇氣叫好。

作者簡介：二湘，喜歡碼字，著有《暗涌》《狂流》，《重返2046》，《心的形狀》。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