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猿猴訴訟案：美國前國務卿，將世風日下、甩鍋“進化論”

“進化論”奠基人Charles Robert Darwin

1859年，查爾斯·達爾文發表了《物種起源》，用進化論推翻了“神創論”，完成了人類認識自然界的一次飛躍。然而，《物種起源》的觀點被世人接受，卻經歷了一個十分漫長的過程。

《物種起源》問世第66年，在當時世界上最發達的國家，發生過一場令人啼笑皆非的、關于進化論的訴訟。當時正值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初，歐洲和北美國家正經歷城市化的急速發展，社會結構在根本上慢慢被改變，出現了很多世風日下的現實問題。

一些美國人就把導致當時社會亂象的根源歸咎于“沒有神的進化論”。于是，當時的美國興起了一場反進化論運動，領頭的是民主黨政客、美國國務卿布賴恩。他曾3次被推選為總統候選人。

布賴恩認為第一次世界大戰就是德國進化論教育的一大直接惡果，而美國道德倫理水準的普遍衰敗也歸因于進化論的講授。這股反進化論的潮流對美國政治產生巨大影響。1923年，佛羅里達州議會通過決議，聲稱“達爾文主義、無神論和不可知論”不應在該州公立學校作為真理進行講授。

1924年底，田納西州的一個叫做巴特勒的眾議員，提案要求學?！安坏弥v授任何否認人是神創的《圣經》教義，傳授人是由一類較為低等的動物演化而來的說法即為非法”。辯論時，布賴恩在田納西州州府作了題為“《圣經》是真的嗎”的演講，最終促成了巴特勒的這份提案在1925年3月23日通過。

1925年3月23日，田納西州的法令更明確宣布：本州的一切大學，師范學校和其他各級公立學校，它們的任何教師如果講授了任何否認上帝創造了人的圣經學說的異端，都將為違法，違犯者即被視為輕罪人，并處以100-500美元的罰金。

約翰·斯科普斯

在那時，田納西州的戴頓鎮經濟低迷。一個叫拉斐耶的年輕人認為通過制造一個轟動事件可以引發廣告效應、吸引投資者的注意。1925年5月4日，拉斐耶在《查塔奴加每日時報》上讀到一條信息，說“美國公民自由聯盟”正在尋求一位甘愿在法庭上驗證“否認上帝創造了人，即為違法”這條法律的田納西教師。

查塔奴加是田納西州的一個城市。這條信息中還說，“我們的律師認為，能夠在保證其不丟掉飯碗的前提下，安排一次善意的法庭試驗?！碑斕?，拉斐耶就找到了瑞勒縣聯校董事會。翌日，“戴頓公共廣告效應委員會”成立。一個名為斯科普斯的教員，被說服作為志愿者，去知法犯法、主動觸犯新出臺的“猴子法令”。

斯科普斯是一名足球、籃球和棒球教練，也教過數學、物理和化學，但他不能肯定自己教過進化論。于是，這個委員會就讓斯科普斯找來了幾名學生證人，專門向他們“講授”進化論。這樣，這幾名學生就獲得了“確鑿”的證據，用來指證斯科普斯向學生們講授過進化論。

一切準備就緒后，委員會叫來《查塔奴加每日時報》等媒體，并通知了“美國公民自由聯盟”，一個舉世聞名、影響深遠的進化論審判案就此拉開序幕。1925年5月13日國務卿布賴恩發表聲明，表示情愿不要報酬也要參加這起庭審。

1925年7月2日，被告方修改了他們的戰略，決定犧牲斯科普斯被判無罪的機會，以求能上訴到高一級法院甚至直到聯邦最高法院，目的是希望這條“猴子法令”會被宣布為違背憲法。

被告的首席律師是田納西大學法律學校校長達特萊·菲爾德·麥洛，助辯律師為克拉倫斯·達洛和阿瑟·加菲爾德·海斯。原告代表是田納西司法部長史得沃特，助辯律師為布賴恩及其子小布賴恩等。而法官則是約翰·洛爾斯頓，一位虔誠的浸禮教徒。

威廉·詹寧斯·布賴恩

和參加庭審的人物，都具有非凡的名人廣告效應相比，陪審團的成員就有些相形見絀。12位陪審員中，有3位除讀過《圣經》之外、其他什么書也未讀過，還有一位竟然是個目不識丁的文盲。

1925年5月7日，布賴恩在田納西州戴頓鎮地方政府向法院起訴，指控斯科普斯在課堂上講授進化論，違反該州法律。戴頓鎮法院決定在7月10日開庭審理此案。這一案件驚動了整個美國。

開庭的這一天，以哈佛大學科特萊·馬瑟教授為首的許多有聲望的教授，科學家，都到庭就坐，準備為被告辯護。100多名記者蜂擁而至，現場采訪報道。戴頓鎮附近山區原教旨派的信徒則趕來為布賴恩助威。人口僅1500人的小鎮頓時沸騰了起來。

庭審開始后，被告律師達洛說：“今天是一個教員受審，明天可能是哪一家雜志、哪一家報紙的編輯或哪本書的作者。不久，這將會引起人與人之間的對抗，宗教與宗教之間的對立，直到把我們倒退到那個‘輝煌’的16世紀才肯罷休。到那時，任何敢于給人類帶來智慧、啟蒙和文化的人，都將遭到頑固分子的火燒?！?/p>

但是，達洛這擲地有聲的警告，并沒能阻止審判的繼續進行。斯科普斯的兩個學生出庭作證，說斯科普斯曾教過他們進化論時，特意補充說，自己沒有因此而受到毒害。

布賴恩揮舞著生物教科書，站起來直著嗓門喊道：“基督教徒認為上帝創造人，而進化論則確信人是從原生物演變進化而來的?！妒ソ洝肥墙^不會被那些千里迢迢而來的專家們趕出法庭的。他們妄想把人類祖先來自叢林的進化論，與上帝按其旨意創造人并安排于地球之上的理論，相互混淆，相提并論。”

麥洛也拍案而起，反唇相譏：“跟真理是無法決斗的，真理戰無不勝。這一點我們不必擔心。真理不需要什么布賴恩先生，真理是持久的、永恒的，它不需要任何人的任何支持。”

基督教里的耶穌形象

后來，由于天氣悶熱，古老而又窄小的法庭容納不了眾多的聽眾，審判移至室外一棵大楓樹下進行。兩千多觀眾有的坐在木凳上，有的蹲在草地上，有的干脆爬到汽車頂篷上，還有的從四面建筑物的窗口探頭觀望。

庭審再次開始，起訴方借助《圣經》向進化論發起進攻。達洛巧妙地向布賴恩反擊：“眾所周知，布賴恩先生可算是研究《圣經》的專家。作為《圣經》學術研究界的權威，他已名揚于世?！?/p>

達洛的奉承話使法官愕然不解，布賴恩也盲然。之后，達洛話鋒一轉，選讀了《創世紀》中的一段：“上帝在第一天，創造了早晨和夜晚。請問布萊恩先生是否相信太陽是在第四天創造出來的？”

布賴恩的回答是：深信不疑。

達洛追問道：“那么，沒有太陽，怎么會有早晨和夜晚的呢？”

布賴恩不停地擦著禿腦瓜上的汗珠，無言以對。人群里傳出一陣陣吃吃笑聲，就連那些虔誠的基督徒也抿嘴暗笑。達洛掃視了四周，步步緊逼，他問布賴恩是否相信夏娃的故事，布萊恩的回答當然是肯定的。

“上帝為了懲罰蛇，從那以后讓蛇用腹部爬行，你相信嗎？”

“當然。”回答又是肯定的。

“那么，你知道在這以前，蛇是怎樣行走的呢？”

聽眾哄堂大笑。

布賴恩臉色鐵青，惱羞成怒，高聲叫道：“尊敬的法官閣下，我不想回答達洛先生的任何問題。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這位基督的叛逆正在利用田納西州法庭，對上帝進行無恥的誹謗。”

“我抗議！”達洛喊道：“對于你的這種蠢見，只要稍有理智的基督教徒，是絕對不會輕信的?！?/p>

陪審員們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其實是被告方一步步事先設計好的，為此他們耗費了數天時間。達洛這么做的目的在于愚弄或者羞辱布賴恩，而不是替斯科普斯辯護或者尋求真理。實際上，在庭審期間斯科普斯是有機會免于定罪和刑事審判的。但達洛對法官說：“為節省時間，就請法庭讓陪審團給斯科普斯定罪吧?！?/strong>

陪審員們聚集在草坪一角，悄悄地商量了9分鐘。然后法官宣布判決：被告斯科普斯處以100美元罰款，并償付全部審判費用。戴頓鎮法院對于斯科普斯的判決，為該案上訴到高一級法院打開了大門。1927年1月15日，田納西高等法院作出了終審判決，認定巴特勒法案符合憲法，斯科普斯有罪。

宣判后，達洛宣稱：“我們在此盡了自己的全力，來擊退一種正在滋生蔓延于近代世界的濁流，即以宗教信條來驗證科學上的每一個事實?！?/p>

而斯科普斯則強調判其有罪是不公正的，他將秉承學術自由的理念一如既往地去抗爭到底。布賴恩在庭審上盡管“勝利”了，但原本就患有嚴重糖尿病的他被搞得狼狽不堪，心力憔悴。在這次宣判后的第二天，他就在這個小鎮上一命嗚呼，見上帝去了。

這次判決后，許多媒體認為，斯科普斯雖然敗訴、但進化論卻獲得普及，該案其實是達爾文主義大獲全勝。不過，此案過后，進化論的教學情況實際呈現的是下降。直到1967-1970年間，反進化論法才在田納西、阿肯色和密西西比三州被廢除；直到1987年6月，才在路易斯安娜州廢除了最后一個反進化論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