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可不可信，國家明史修訂工程：重新發現8400多條錯誤

關于清修“明史”，自修成之日起，除了魏源等少數批評之外，基本就是好評如潮。比如，清代趙翼聲稱歐陽修之后“未有如《明史》之完善者”，梁啟超贊之為“除前四史之外最為精善”，近現代學者稱贊的就更多了，閻崇年、李治廷、劉庭華、余秋雨等就不羅列了。

也就是說，這些學者眼里的“明史”，大致可以歸納為“體例嚴謹，首尾連貫，材料翔實，文筆簡潔，舛誤很少，極為可靠”，總之就是編輯的好、材料翔實、內容可信，在中國信史中的總體評分是名列前茅。

但問題是，史書的文筆、編輯都可以差一些，最重要的是真實客觀可信，因此評價一本史書好不好，首先要看可不可信，這就涉及到研究領域的問題，那么給予“明史”高度好評的學者中，有多少是專門研究明史的學者呢？

這個問題筆者沒有統計過，但國家明史修訂工程（“點校本‘二十四史’及《清史稿》修訂工程”的重要組成部分）中，重新發現8400多條錯誤，其中涉及一些重大歷史史實錯誤，甚至存在有意篡改。需要注意的是，這是“重新”和“已經”發現的錯誤，即不包括以前發現的錯誤，也不代表錯誤就只有這么多。

明史重新發現8400多錯誤

2007年，國家啟動修訂《明史》重點工程，南開大學南炳文擔任修訂主持人，經過20余年修訂，如今已完成定稿，預計今年可能會出版上市。

但觸目驚心的是，在這次修訂中“重新發現8400多條錯誤”，新華每日電訊文章“明史大家南炳文（見下圖）：冷坐“板凳”一甲子，為留‘信史’在人間”中說的很清楚。筆者以前讀過一篇文章，講述臺灣學者整理明史錯誤，好像一共整理了300多條，如今已找不到相關文章。

總之，如果加上以前發現的錯誤，再加上此次“重新”發現的8400多條，那么實際總數或在9000上下，甚至更高。

一般來說，“明史”原著大約300萬字，單純按漢字計算大約280萬字，加上標點或按卷冊估算的話要多一些。因此，以目前“已經”發現的錯誤看，就是平均每300漢字就有一處歷史事實錯誤，可謂觸目驚心。對于任何一本自詡的正史來說，這都是一個災難級的問題。

正如上文所說，歷史書籍的結構可以差一些、文筆可以差一些、體量可以臃腫一些，這些都不是什么核心問題，核心問題在于客不客觀、真不真實。一旦不客觀、不真實，那么史書的價值必然大打折扣，甚至不僅無用反而有害！比如，有意篡改歷史誤導后人，這就有毒了。

除此之外，由于明朝很多史料被清朝毀之一空，目前僅存3000余件明朝文件，流傳下來的明朝相關史書等，有多少被篡改（比如明朝地方志中，就有很多內容被清朝刪改），其實也不清楚，因此“明史”中還有沒有錯誤，有多少錯誤，現在也不知道，只能說“已經”發現大約9000余錯誤。

明史如此之多錯誤的背后

清修“明史”中出現如此之多的錯誤，背后原因很簡單，不是因為清朝不具備客觀修史的能力與條件，而總體是“欲亡其國，先滅其史”，于是編修清朝允許世人看到的一種明朝歷史，不是真實的明朝歷史，比如：

朱元璋的歷史中，當時首富沈萬三的敘事，完美的反映出朱元璋的恩將仇報、卸磨殺驢，但沈萬三與朱元璋的故事最早出現于野史雜談。更重要的是，相關史料表明沈萬三死的很早，不可能與朱元璋有交集。

還有，朱元璋空印案，被超級加倍放大，因為既然空印案殺了幾萬人，那么朱元璋空印案具體殺了哪些官員，能否把姓名大致說幾個？朱元璋將孟子移出孔廟的歷史，也存在嚴重的歷史表述錯誤，筆者之前文章已有說明。

朱棣派鄭和下西洋，被描述為尋找建文帝，這明顯是在矮化朱棣。堂堂一代雄才大略之帝王，以一隅之地奪取江山的永樂大帝，豈會擔心建文帝東山再起？更重要的是，這不是歷史事實，鄭和下西洋是宣威和搞錢，后者才是更大的目的，否則永樂五征漠北的錢從何處來？

到了后金崛起之后，這一段歷史被篡改的更為嚴重。比如，張獻忠在四川殺了“六萬萬”人，就是殺了六億，簡直是明目張膽的造謠；還有魯王朱以海之死，被描述成鄭成功暗害，即“成功使人沉之海中”，但實際上朱以海晚死鄭成功半年；此外，遼東戰場上的塔山滅旗之戰，明軍徹底消滅八旗一支老牌重裝部隊，但這段歷史被徹底抹去；以及，毛文龍、沈有容、袁可立等的歷史為何不寫，反正的劉興祚為何只有幾個字。

“明史”類似問題實在太多，不僅僅只是“錯誤”問題，在整體上是一種“亡國滅史”態度下的產物。所以，拿一些野史雜談中朱元璋、朱棣等的“虛構或夸張的負面行為”為正史，一旦不利于后金、蒙古等的歷史又或篡改或抹除或隱瞞到只有寥寥數字，還有涉及晚明義軍、南明等歷史時也問題百出。總之，就是不擇手段“編輯”史料，通過修史在總體上否定明朝人和事。

最后，關于明史可信度有多高，不談矛盾卻又不符合歷史邏輯、但又沒有相關史料證偽，以及夸大某些歷史的部分，僅“重新發現8400多處錯誤”的事實，其實已經蓋棺定論。

耐人尋味的是，雖然明史錯誤連連、問題百出，但很多學者卻給予高度評價，甚至將之捧到很高的地位，背后動機顯然值得思考。如果說趙翼、梁啟超時代，因為某些原因還可以理解，但在今天還這樣評價，還以“明史”記載來看待明朝、評價明朝，顯然就不正常了。

參考資料：《新華每日電訊——明史大家南炳文：冷坐“板凳”一甲子，為留“信史”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