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邊的千年古鎮(zhèn)掛滿菖蒲艾草，這才是古鎮(zhèn)過節(jié)的正確打開方式

端午節(jié)去磁器口古鎮(zhèn)，說實話，開始我是猶豫的。重慶土著誰不知道磁器口？一年四季都是“人從眾”，節(jié)假日更是“人從眾叕”。但朋友一句話把我勸動了：“端午節(jié)有活動，包粽子、做香囊、川劇變臉，平時去可沒有。”

行吧，那就去擠一擠。

從地鐵1號線磁器口站1號口出來，跟著人流走了不到十分鐘，就看到了那座熟悉的牌坊。剛靠近入口，一股草木清香就混著古鎮(zhèn)的煙火氣撲面而來——不是火鍋味，是艾草和菖蒲的味道。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青磚黛瓦間點綴著端午主題的裝飾。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才是過節(jié)該有的樣子。

一、千年磁器口：從宋代走來的“活古鎮(zhèn)”

磁器口的來歷，得從頭說起。

據(jù)《巴縣志》記載，磁器口興鎮(zhèn)于宋真宗咸平年間（公元998年至1003年）。最早它不叫磁器口，叫“白巖場”——因附近山上有白色巨石崖壁而得名。到了明代，一個重要的歷史事件改變了它的名字。傳聞建文帝朱允炆被其叔父朱棣篡位后，逃出皇宮流落巴渝，曾在白巖山上的寶輪寺隱匿過一段時日。世人知情后，將寶輪寺改名為“龍隱寺”，白巖場也被改稱為“龍隱鎮(zhèn)”。

清康熙年間，福建移民江氏兄弟在龍隱鎮(zhèn)青草坡建沙坪窯生產(chǎn)青花瓷器，除在鎮(zhèn)上出售外，還通過碼頭裝船運銷省內(nèi)外。人們便將這個瓷器轉(zhuǎn)運口岸稱為“磁器口”（“瓷”與“磁”相通）。這一名稱在新中國成立后正式成為行政區(qū)劃專名，沿用至今。

“一條石板路，千年磁器口。”到了明代，磁器口已是熱鬧非凡的水陸碼頭。古鎮(zhèn)民謠說：“白日里千人拱手，入夜后萬盞明燈”——白天商船靠岸，碼頭上的人拱手作揖迎來送往；夜里船上的汽燈、岸上的油燈把江面照得金黃一片。清末民國時期，古鎮(zhèn)達到極盛，有“小重慶”之美譽。

千年過去，青石板還在，嘉陵江還在，碼頭不運瓷器了，但那些藏在巷子里的老茶館、老戲樓、老手藝，還替這座古鎮(zhèn)“活著”。

二、宋人的端午節(jié)，比我們想象中熱鬧得多

站在磁器口的石板路上，我忍不住想：一千年前的宋朝人，是怎么過端午的？

宋朝是中國歷史上最會過節(jié)的朝代之一。端午節(jié)朝廷放假一天，各種風俗既是驅(qū)邪禳疫的“生存儀式”，又是官民共樂的“嘉年華”。

從五月初一開始，街上就熱鬧起來了。據(jù)《東京夢華錄》記載，從初一到端午前一天，街上就開始叫賣桃枝、柳條、葵花、菖蒲葉和艾草。到了端午當天，家家戶戶把這些植物擺在大門口，再配上粽子、彩色水團、茶酒一起供奉。艾草在宋朝是“滿天飛”的——老百姓買回來，或者編織成“艾人”“艾虎”，或者直接插在門上。

宋人吃粽子也講究得很。南宋《歲時雜記》記載：“端午粽子，名品甚多，形制不一，有角粽、錐粽、茭粽、筒粽、秤錘粽，又有九子粽。”杭州的商家甚至把粽子堆成樓閣、亭子、車兒的形狀來賣。那時候的人還會在手腕上系五彩絲線（叫“百索”或“五色縷”），用來“避兵及鬼，命人不病瘟”。頭上插著艾草做的釵頭符，身上佩戴香囊，見面還要互贈團扇——“端午贈扇”是宋代的重要禮儀，扇子有時也被稱作“避瘟扇”，扇走邪氣、迎來吉祥。

與宋人相比，我們在磁器口的這個端午節(jié)，其實并沒有丟掉太多。包粽子、掛艾草、系五彩線、戴香囊——這些習俗穿越千年，依然鮮活地出現(xiàn)在古鎮(zhèn)的街巷里。

三、“福抱端午·尋福游園”：不止是逛街，是真的在“過節(jié)”

磁器口古鎮(zhèn)我來過不止一次，石板路、老茶館、陳麻花，閉著眼睛都能畫出地圖。但這次真的不一樣。

古鎮(zhèn)今年端午推出了“福抱端午·尋福游園”主題活動。簡單來說，就是讓你從“看客”變成“玩家”。

最熱鬧的是黃桷坪牌坊前的包粽子比賽。圍觀的人里三層外三層，民俗老師現(xiàn)場示范折葉、填米、壓實、捆扎——和《歲時雜記》里記載的宋人包粽手法，幾乎沒有兩樣。參賽的游客輪番上手，有青海來的游客捧著剛包好的粽子滿臉歡喜。我還看到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太太，手法嫻熟得驚人，旁邊的小姑娘笨手笨腳地模仿，被逗得哈哈大笑。那種“老少同樂”的畫面，比任何“沉浸式體驗”的營銷口號都真實。

往前走，貓兒面門店前的艾草手作和迷你龍舟制作體驗，人氣同樣爆棚。宋人用艾草編織“艾人”“艾虎”，現(xiàn)代人用艾草做香囊、扎花束——工具變了，心意沒變。最讓我意外的是，好幾個外國游客正埋頭打磨、組裝迷你龍舟。一位荷蘭游客舉著成品，用帶著口音的中文說“太棒了”。我心想：連老外都在過中國節(jié)，我們還有什么理由嫌麻煩？

除了動手的項目，古街上還有川劇變臉、古風舞蹈、傳統(tǒng)戲曲的沿街實景表演。你走著走著，轉(zhuǎn)角就可能撞見一位變臉演員，唰地一下?lián)Q了一張臉譜，引得圍觀游客一陣驚呼。一步一景，步步國風，不是“看表演”，是“走在表演里”。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從宋人的“端午嘉年華”到今天的“尋福游園”，我們過端午的方式變了，但那份“熱熱鬧鬧驅(qū)邪祈福”的心，從來沒變過。

四、青石板、老茶館、陳麻花：古鎮(zhèn)的“老味道”還在

當然，磁器口該有的“標配”一樣沒少。

石板路還是那么窄，兩邊還是那些熟悉的店鋪。陳昌銀麻花的門口依然排著長隊；老茶館里依然坐滿了人，蓋碗茶5塊錢一碗，續(xù)水不要錢。我找了一家靠里的茶館坐下來歇腳，老板端上一碗老蔭茶，看了看我手里的艾草香囊，笑著說：“今天來耍的人多哦，都是沖著包粽子來的。”

五、寶輪寺、吊腳樓、千年水碼頭：磁器口的“魂”

吃飽喝足，我拐進了旁邊一條人少些的巷子，往寶輪寺的方向走。

寶輪寺始建于宋真宗咸平年間，與磁器口同歲。相傳建文帝朱允炆曾在此避難隱居，因而又名“龍隱寺”。一千多年過去，寶輪寺不收門票，藏在古鎮(zhèn)深處的山坡上，香火依舊。站在寺前的平臺上，可以俯瞰嘉陵江和層層疊疊的吊腳樓。嘉陵江的水不急不緩地流著，江風穿過古鎮(zhèn)的巷子，吹散了白天的燥熱。一位僧人正在打掃院子，掃帚劃過青石板的沙沙聲，和山下的喧囂形成了奇妙的對比。

千年過去，磁器口從“白巖場”變成“龍隱鎮(zhèn)”再變成“磁器口”，從瓷器碼頭變成旅游古鎮(zhèn)。寶輪寺還在，青石板還在，嘉陵江還在。古鎮(zhèn)換了活法，但還在活著。

從磁器口出來，天色已經(jīng)暗了。回頭望去，古鎮(zhèn)的燈籠次第亮起，沿街的艾草還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手里拎著一袋陳麻花、一個自己包的粽子和一個荷蘭游客同款的迷你龍舟模型，口袋里還揣著一根糖畫龍。

一千年前，宋人在汴京的街巷里買艾草、系百索、吃角粽、贈團扇；一千年后，我們在磁器口的青石板路上包粽子、做香囊、系五彩線。節(jié)日的形式在變，但那份“在一起”的熱鬧，穿越千年，從未走遠。

你有多久沒有在傳統(tǒng)節(jié)日里“親手做點什么”了？是包粽子、做香囊，還是寫一幅端午的書法？歡迎在評論區(qū)分享你最近一次“認真過節(jié)”的經(jīng)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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