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人侵權，成年后有履行能力，能否追加為被執行人？

案情回顧

孫某于1996年12月出生。2013年12月，年僅17周歲的孫某騎自行車不慎將胡某某撞倒，導致胡某某特重型顱腦外傷，經鑒定構成五級傷殘。事故發生后，因賠償事宜無法達成一致，胡某某將孫某的法定監護人黃某某、孫某某訴至法院。

2014年10月，某基層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決，判令監護人黃某某、孫某某共同賠償胡某某醫療費、護理費等各項損失共計42萬余元。判決生效后，黃某某、孫某某未能主動履行賠償義務。胡某某遂于2015年2月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然而，因被執行人黃某某、孫某某名下確無財產可供執行，法院于同年7月裁定終結本次執行程序。

時光荏苒，數年后案件出現轉機。2023年6月，已是成年人的孫某具備了一定的經濟能力和獨立財產。胡某某認為，孫某作為實際侵權人，且已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和履行能力，理應承擔最終的賠償責任，遂向法院申請追加孫某為本案的被執行人。

案件結果

受理法院經審理后認為，孫某雖在侵權行為發生時系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但其作為直接侵權人，依法應當對自己的行為承擔最終責任。監護人承擔的僅是替代性的、補充性的賠償責任，并不能因此免除侵權人本人應負的民事責任。當孫某成年并具備獨立經濟能力后，若僅因其監護人當年無可供執行的財產而使受害人無法獲得賠償，顯然有違公平正義的基本原則。

最終，法院裁定支持胡某某的申請，依法追加孫某為本案的被執行人。裁定送達后，各方當事人均未提起復議，該裁定已發生法律效力。

澤達分析

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基于本案為您做以下法律分析：

（一）侵權責任的核心在于“責任自負”

法律的基本原則之一，便是行為人應對自己行為造成的損害承擔責任。本案中，雖然侵權行為發生時孫某尚未成年，但其騎行自行車撞傷胡某某的行為是損害發生的直接原因。從侵權責任構成的角度看，孫某是當然的責任主體。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條明確規定：“行為人因過錯侵害他人民事權益造成損害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這一規定確立了“責任自負”的基石地位。未成年人的身份，在侵權責任法上主要影響其承擔責任的特殊方式（即由監護人補充或替代），而并非對“行為人本身應承擔責任”這一事實的否定。因此，不能因為侵權行為發生時的年齡問題，就永久性地免除侵權人本人最終應負的賠償責任。

（二）監護人責任的法律性質是“替代責任”

很多人存在一個誤區，認為未成年人侵權就等于監護人侵權。實際上，法律對監護人責任的規定有其深刻內涵。《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八條指出，未成年人造成他人損害的，由監護人承擔侵權責任。但該條同時明確，如果未成年人本人有財產，應優先從其本人財產中支付賠償費用，不足部分再由監護人賠償。

即，監護人的責任在性質上屬于“替代責任”或“補充責任”。法律之所以規定監護人承擔責任，是基于監護關系這一特殊身份，為保護受害人、避免因未成年人無財產而無法受償所做的制度安排。但這種安排，并不意味著成年后的侵權人可以“金蟬脫殼”，徹底擺脫責任。一旦侵權人成年并具備獨立的責任財產，就應當“回歸”到責任自負的原則下，成為真正的責任承擔者。

（三）生效判決的效力可以延伸至成年后的侵權人

在執行程序中追加被執行人通常需要明確的法律依據，但本案屬于一種特殊情形，即“法定訴訟擔當”下的既判力擴張。根據相關司法解釋，在未成年人侵權案件中，法律明確要求將未成年人與監護人列為共同被告。這是因為，未成年人作為侵權行為的實施者，是實質上的義務主體；而監護人基于法律規定，作為訴訟擔當人參與訴訟。

因此，雖然判決書判項中僅列明監護人需承擔賠償責任，但該判決的既判力實際上及于作為被擔當人的未成年人。判決確認的賠償義務，本質上是侵權人孫某的最終義務。當孫某成年并具備履行能力后，申請執行人申請追加其為被執行人，并非創設新的義務，而是基于原判決的執行力擴張，找到了一個更合適的責任承擔主體。這既符合法理邏輯，也避免了受害人在歷經漫長維權后仍無法獲得救濟的困境。

律師寄語

“誰侵權，誰負責”是樸素且根本的正義觀。法律對未成年人的特殊保護，以及在侵權責任上設定監護人的替代責任，其初衷是為了更好地救濟受害人，而非為侵權人提供一堵終身“免責”的墻。

本案的裁定向社會傳遞了一個明確的信號：未成年人侵權所造成的法律債務，并不會因其年齡增長而自然消滅。一旦侵權人成年并具備了獨立的經濟能力，受害人完全有權申請法院將其追加為被執行人，繼續尋求權利的實現。

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提醒您，對于債權人而言，遇到類似因債務人履行能力不足而“終本”的案件，不必灰心。持續關注原債務人及其監護人的財產狀況，尤其是在原未成年人成長的關鍵節點，依法申請追加其為被執行人，是維護自身合法權益的一條有效路徑。

對于曾經造成他人損害的未成年人來說，也應當認識到，這份“成長的代價”或許會延后到來，但不會缺席。承擔責任，不僅是法律的剛性要求，更是個人走向成熟、誠信擔責的體現。

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律師對不同法律規定、熱點、案件、裁判文書的梳理和研究，旨在為更多讀者提供不同的研究角度和觀察的視角。但需注意，我國并非判例法國家，且司法實踐中不同案例的細節千差萬別，切不可盲目參照。

如果您遇到類似糾紛難以解決，也建議您及時咨詢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的專業律師，以便更好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本文作者：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 朱現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