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考第一名的女孩，后來都去了哪里？

Sayings：

在賽車比賽中，有一個很經典的戰術是利用尾流。意思是當前車高速行駛時，車頭會擠壓空氣形成高壓，車尾卻留下一個低壓的“尾流區”，此時后面的車緊跟前車，迎面風阻會大幅降低，從而實現加速，像擁有一個天然的開路先鋒。

我最近一次聽到這個概念，是一個女生用來形容她和另一個女生的關系。

讀者@丁懟懟 Chloe 說，“若干年前也有女性跟我說過，把我當追逐的目標、隱形的對手，我很榮幸，像賽車的尾流一樣活在別人的人生中。”

這個感慨來自半個月前的一次征集，我們問了這樣一個問題，“你還記得學生時代那個考第一名的女孩嗎？”評論區很快涌進數百條留言，答案是驚人的統一：

記得。

記得她娟秀的鋼筆字和優秀的試卷；記得她會認真給同學講題，會在別人被孤立時主動坐過去聊天；記得自己曾下決心要超過她；記得大大小小的無數細節。

盡管很多人的學生時代早就過去，名次、分數、座位早就被一一遺忘，但一個女孩對另一個女孩的影響，有時比時間更長。

我們看到很多被第一名女孩影響過的女孩——仰慕她，想成為她，模仿她的字跡，偷偷買和她一樣的練習冊；想和她做朋友，會因為她對自己冷淡失落很久。那種感情里有崇拜，有競爭，有靠近，有模仿，如此敏感，如此復雜，如此鄭重。

像讀者@成了鹽 說的：

“這是屬于我們的那不勒斯四部曲。”

所以，我想將這些或長或短的文字整理下來，像一并存好她們的過去。需要重申的是，這并不是一篇單純講述某個優等生的文章，也絕不是要贊揚優績主義，事實上，從來沒有人能保證自己永遠處于人生勝利組。我始終想要勾勒的，都是那團模糊的、厚重的、又常被輕視的關系，它屬于女性和女性，絕不單薄，絕不狹隘。

我始終記得一句話，來自第一位獲得普利策小說獎的非裔女作家艾麗斯·沃克，她說：

“每個女人都有能力將另一個女人推一把，帶去新的世界。我們必須為彼此做這件事。”

那是我們為彼此拓寬的想象力，為彼此拓寬的人生。

很神奇，腦海中真的會出現這樣一個人。

離高中五年了，我仍舊記得那個女生娟秀的鋼筆字以及優秀的試卷。@Jwww

想起來中學時班里跑步最快的女生，腿長個高的她，800 米兩分多鐘就能跑完。中考時因為她在前面遙遙領著，我們整個班 800 米成績優秀的人非常多。

她就像一束光那樣引著人忍不住緊緊追隨。@蜂蜜罐罐w

我從小學到高中班里第一名都是女生。

高中班級的第一名，我記得她有一次全校第一，她總分第一，但是單科沒有一科是第一名。

人不必事事拔尖，平衡同樣也是一種優勢。@申年肇

我記得三個第一的女生。

小學班里第一，天天把我犯的事記小本上，每天跟班主任，也就是我媽匯報。

初中班里第一，她每天背著我們熬夜學到十二點，然后說自己從來不學習。

高中班里第一，她是真的不學習，下課就給人看手相算命。@柳尾巴

我們十八線小城市的高中里，那個女孩是斷層領先的第一名。她長得微微胖，外貌看起來普普通通，那時候我在想，她怎么那么厲害，有那么大的能量。

她是我們那屆唯一考上北大的人，我沒有她的聯系方式，只知道當年的橫幅掛滿了整條街。@代琳

初中班上常常考第一名的女生是我前桌。我還記得她自然卷的長發，她學習很認真，字寫得很快。初中剛開始那一年我還沉浸在小學的無敵里，忘記在這個班里同學都是各個學校佼佼者。我給她下過戰書要超過她，雖然后面一次也沒超過就是了。

后來我小說癮上來了，開始寫小說，班里每個人幾乎都有個角色，我倆還在學校的涼亭里演戲，劇本我寫一點，她寫一點，一整本草稿都留在她那里了。@江上清風

前幾天剛給班里那個第一名偶爾出現的朋友圈點了個贊，她并不是長長久久的第一名，但是她反而更被貼上了努力的標簽而非聰明。

我打心底為她鳴不平。上學時她往往來得最早走得最晚，但老師對她的夸獎只是勤奮刻苦，聰明常留給了班上另一個偶爾奪走第一名的男生。久而久之，不知道是不是她也相信了自己只是勤奮卻缺少天資，后來身上的光芒似乎越來越淡，淡出了前三名、前十名。

假如當初大家多多對她說，你很有天賦，你天生就是學理科的料，是不是會有不一樣的結果呢？@ It's me

《我的天才女友第三季》

記得那個女生和我寫了五本厚厚的交換日記，在幼稚得發笑的年紀寫下了許多現在看來矯情但仍然靈氣漫溢的字句，畢業后我們約定好一人一半地帶走。記得我說我總有一個電話時間留給她，她隨時可以打來，就像超市貨架上源源不斷的罐頭一樣。她后來將QQ空間留言板清空了，卻唯獨留下了這條。記得我們玩鬧時她不小心把筆插進我的掌心，一點墨跡就此永恒地留在了我的血肉里。

像一顆我生來就有的痣。@aching Soul

我會一直向全班第一名的女生請教數學問題，她聰明有耐心，我的解題思路可能和她不一樣，但她依然很認真幫助我理解解開這道題的方法。

我會永遠記得跟著她學數學時看到的夕陽。

后來我在高考兜兜轉轉成了全班第一，頗感意外，但沒有競爭或者任何別的情緒，只覺得那個時候可以一起學習真的很好。@Jat1壹坨

有一天我刷到她學校的公眾號，出于好奇搜了一下她的名字，結果發現她在大學里依舊很優秀。我默默地在心里贊嘆，然后默默地退出。

祝她未來一切都好！@如期

我記得高中班上第一名的女生，我們現在還有聯系。她性格很好，樂于給其他同學講題。她愛看老電影，喜愛莫里康內的電影配樂。

現在她有高學歷、好工作，過得很幸福。我們見面的時候，還會一起聊電影，聊我們共同的青春歲月。@草原飛雪

初中的時候成績很差，班主任一直讓班里同學排擠我。當時班里有個學習成績很好的小姑娘，之前我們交流一直不多，但是初三那年她主動一直找我聊天，在我被朋友孤立的時候還愿意跟我做朋友，我心里一直很感激她。

她大學考得超好，去了復旦呢！現在有時候朋友圈還能刷到她去世界各地玩的照片，我會默默點贊，雖然現在我們聯系少了，但是我一直記得她當時對我的鼓勵。@楊大寶！

想起我初中的班長，她很優秀很溫柔，笑起來兩個酒窩。她高考去了清華建筑系，我很喜歡看她在蘇黎世、翡冷翠、悉尼等世界各地拍的建筑照片。

我很希望變成像她一樣自信陽光燦爛的女孩子。@M^2

她是其他專業的女生，我們在社團認識的，大二她退社之后我們基本就沒有聯系過了，只加著微信。

年初的時候看到她朋友圈，她已經成為一名非常優秀的電影人，朋友圈記錄著去電影節的點點滴滴。真好啊，如果成為她的實習生，一定可以學到很多。

好奇怪，居然莫名其妙對這個不存在的“實習生”有了敵意。@沖繩流浪羊

高考班上第一名也是女生，她也是我很佩服的女孩子，特別有主見。她畫的紙片人特別帥！高中的時候已經靠畫漫畫有上萬的存款了。

大學她選了一個專業，以為可以實現自己的動漫夢，結果并非如此，她立馬轉專業了。

大學畢業，迷茫的我隨波逐流讀研，而她進了一家動漫公司，和自己的工作相愛相殺。雖然我們不再聯系，但她的朋友圈我總會點進去看，也時常會想起她。@擬把疏狂圖一醉

《弗朗西斯·哈》

那個初高中一直考第一的女生，英語也非常好。雖然沒有她的聯系方式，但聽其他同學說，她如愿進了外交部。

她真的實現了她年少時的夢想！為她感到高興！@小墨

高中考第一的女同學，不僅是全班第一，還是全年級第一。高二分班去文科班了，因為高度近視擔心理科選專業受限。

大一時還通過信，但在那個靠手寫信聯系的年代，我們慢慢就走散了。

偶爾想起她時，我會在百度上搜一下她的名字，看到她開講座了，出書了，看到她一直那么優秀，覺得特別好。@YE2005

文科分班后的兩年，她是鐵打的第一，我是流水的第二。某次考試后我們倆意外變成同桌，然后慢慢發現我們的成長與命運之間竟有如此多的相似點。我們倆彼此珍重著走過了七年。她是我女性主義的引路人，是我永遠的天才女友。

現在我工作、她讀研，我們隔著一千多公里，每年只能夠見面幾個小時，但那些時刻緊緊擁抱著我們。@游山雀

初中體育中考練習長跑，有位女生跑步特別厲害。她一點一點把跑步練上去，每次800米跑到一點力氣都沒有的時候，我都會想她是怎樣跑下去的。

之后體育運動太累的時候，也滿腦子都會是她跑步的樣子，一圈一圈一直跑下去。@即刻出發

高中時期的同桌是班長，是一位成績非常優異的女生。

我和她的關系雖然稱不上是要好的朋友，但會在大學期間懷疑自己學不好理科的時候想起她，也會在被工作壓得喘不上氣來的時候，想起她處理作業是多么高效。@UuuAmm

高中時期，我們班的永恒第一名，也是我們的狀元是一個長發女生，她安安靜靜的，好像只要在課上聽了她就學會了。

她很松弛，即使在很緊張的高中學習時期她仍然堅持閱讀。她謙遜，淡淡的，不爭不吵，這也奠定了我對強大者的一切想象：越強大的人越像潺潺的流水。

我希望成為那樣的人。@舟際星河

我記得初三時考第一的女孩，我問過她一次數學題，她的態度是敷衍的，這道題沒做，這道題不確定，這道題問老師吧。自此，我再也沒有問過她題目，即便我們座位相距很近。

她對我的影響可能主要在我的少女心事增加了。我總是想，她討厭我嗎？她對其他人好像不是這樣的。是不是我成績也像她那么好的時候，我才可以被正眼相看，被溫柔對待，才能被人喜歡？后來，我們就讀同一所高中，從來沒有打過招呼。我還是會想別人是不是討厭我，現在也是，只是我不再在意別人的敷衍了。

她在理科實驗班，她去了藥科大學，她是我們彼此人生的注腳，希望她一切都好。@山下宗廟號言若

我是那個經常考第二的女孩子，恰巧第一名也是女孩子。

年少的好勝心啊，讓 15 歲的我討厭她。我們沒有聯系方式，只從一些同學的嘴里聽到她的消息，我們過著天南地北的生活，沒有交集。如果可以回到過去，我想我還是會嫉妒甚至討厭。

但我們的人生不是用來比較的，在漫長的歲月中，“成功”、“第一”會越來越難定義，也越來越不重要。

享受自己的青春和那份單純到可能有些壞的內心，沒什么大不了。@Sharon滕騰

《IU 'Shh' 訪談》

高中時期年級第一的位置常年被班上一個討人厭的男生霸占。有一次，隔壁班的女生橫空出世搶了他的第一。

我記得那個女孩子，不管是早讀還是課間，總是捧著書一遍遍地背各種知識點，也是老師辦公室的常客，她是老師們口中“勤能補拙”的典型代表，也許不夠聰明，但她實在刻苦勤奮。

我相信像她這樣努力的女孩子一定能夠有很好很好的未來。@Eternal

我們初中同一個班級，她人很好，很友善也非常不在乎“孤獨”。高中后她成為了文科班那個永遠的第一名，她還是很安靜，也更銳利，高考之后她考上了我們省內最好的大學。

我從沒有想到過的是，有一天我會看著她的軌跡，思考我的未來。

大學之后我通過她的QQ空間得知她去了復旦做交換生，那時候我只覺得她太厲害。后來我看到她成功保研到中山大學，我開始思考，我也許可以過一過自己從小到大想過的生活。所以我放棄回到老家的學校，決定留在從小就向往的大城市。她曾在QQ空間回憶當初她從云大到復旦再到保研中山大學成功這一路上的事，我們都是從很偏遠的貧困小鎮出來的，我能感受到她大學是如何刻苦，也能想象到她面對了很多困難。

我真的祝福她，也希望我自己可以一直勇敢追求我想要的生活。@NCYB

我初中最好的朋友是那個考第一名的女生，她沉穩安靜，被欺負的時候是我這個假小子一樣的朋友幫她報仇。

她本可以深造，但可能因為是乖乖女，聽從了媽媽的話成為了鎮上的公務員。我一直覺得很惋惜，因為小時候總覺得她應該成為一名科學家，現在卻早早結婚生子。

但我現在又覺得，如果她自洽且幸福，那又有什么關系呢。@Yarong

我高中因為偏科在尖子班墊底，特別羨慕成績在前面的女孩子，她們總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很好，成績似乎只是她們最不起眼的優點。

很幸運，我和班級成績最好的女孩子是好朋友，我們都是infp，所以有很多很多專屬于我們的共鳴。我們會在春天找五瓣丁香和第一個樹苞，會分享自創的小詩，這些回憶現在想想依舊很美好。

現在到了大學，我終于也成了專業第一名的女生。我們專業是傳統理工科，不過前三名都是女孩子哦！超級超級驕傲！女孩子走到高處的意義就是要給更多女孩子樹立榜樣，告訴她們“我能做到的，你也可以！”

我每次上女老師們的課時，看著她們在講臺上侃侃而談，將所掌握的專業知識毫無保留地傳給學生們，總會特別為她們開心！或許有一天，我也會走上講臺，像她們影響我一樣影響更多的女孩子！

“女孩，你要出人頭地啊！”@日月

編輯：周五

責編：雪琴

晚禱時刻 :

我未把女性放在男性的經緯度上

去丈量、剖讀，

因為她們即是自身的經緯，

無須外借。

——簡媜《女兒紅》

希望她幸福。希望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