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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奇藝CEO龔宇恐怕沒想到,2026年愛奇藝世界大會上的一番發言,會把自己送上熱搜,還是以一種最尷尬的方式。
4月20日,愛奇藝世界大會召開,龔宇在臺上拋出“未來真人實拍可能成為非遺”的論斷,同時宣布已有117位藝人入駐AI藝人庫。
話音剛落,張若昀、于和偉、王楚然等藝人工作室接連發聲,稱沒簽過任何AI授權,法務正在緊急處理。這場精心籌備的AI發布會,在24小時內不斷反轉,演變成一場公關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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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奇藝瘋了“的話題一度沖到熱搜第一,但撥開鬧劇的表層,愛奇藝并非真的瘋了,它只是太急了。急到把意向包裝成簽約,急到把算法當成福音,急到用技術敘事的宏大詞匯去遮掩一家公司持續惡化的基本盤。
愛奇藝搞AI,或許不是真魔怔了,而是只剩下最后一張牌了。至于能不能翻盤,答案恐怕比龔宇想象的更殘酷。
01
一場代價不菲的翻車
愛奇藝對這次發布會的重視程度非同尋常。愛奇藝世界大會現場,龔宇描繪了一幅AI改造影視行業的宏偉圖景。他拋出幾個足夠炸裂的數字:AI能讓演員從一年演4部戲,增加到14部,演員可以擁有更多休息時間。
與此同時,AI正在降低制作成本,縮短制作周期,讓創作者數量和作品數量指數級增長。他引用了自己提出的“媒體112定律”,AI技術將使單位內容成本降低一個數量級,創作者數量增加一個數量級,作品數量增長兩個數量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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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能引爆輿論的,是那句“100%真實拍攝的作品,會不會在多年以后被命名為世界文化遺產,變成非遺”。愛奇藝高級副總裁劉文峰則進一步宣稱,目前已有超百位藝人入駐AI藝人庫,并現場公布了馬蘇、陳哲遠、曾舜晞、丞磊等名單。
然而,這鍋還未燒熱,鍋蓋就被藝人自己掀了。當天下午一點半,張若昀工作室率先發布聲明:沒簽過任何AI相關授權,法務正在緊急處理。王楚然后援會官方賬號同樣發聲,明確否認,李一桐方面也跟進了辟謠。不到四個小時,愛奇藝的簽約藝人名單時間就變成了羅生門。
在這個發布會上,愛奇藝犯了一個致命錯誤:把一個對企業有利的技術愿景,包裝成了對所有人有利的美好未來,卻完全沒有感知到受眾會怎么解讀它。演員群體聽到的是職業被取代的威脅,觀眾聽到的是自己喜歡的演員可以被批量復制,影視從業者聽到的是整個行業的就業基礎正在被單方面顛覆。
面對輿論風暴,愛奇藝的應對只能用倉促來形容。當天下午,愛奇藝官方發布澄清,稱藝人庫建立的初衷是為AIGC創作者提供對接平臺,入駐僅代表有接洽意向,具體項目仍需單獨談判這一流程與傳統的真人影視項目合作流程是一致的,AI與影視創作的結合尚處于探索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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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日凌晨,愛奇藝再次發文重申這一立場,強調不存在未經藝人同意將其納入納逗Pro藝人庫的情況。
龔宇本人也加入了補救行列。他在今天上午連發三條微博,放出原視頻,強調科技永遠不是為了取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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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切并未平息網友的憤怒。評論區里,一條高贊留言寫道:“如果演員可以AI,熱度可以AI,那就讓AI觀眾去充會員吧”。另有網友直言:“我為什么要開會員看假人?”大多數評論幾乎一邊倒,認為平臺這是在用技術進步的大詞,掩蓋對表演藝術核心價值的漠視。而龔宇那三條微博很快開啟了評論精選,也被媒體評價為回應了一個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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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發布會的翻車,暴露的不只是宣傳上的失誤。它讓外界看清了一個事實:一家曾經在2018年上市時市值觸及310億美元的視頻巨頭,如今徹底迷航了。
02
龔宇的“AI牌”,是最后的底牌
要理解愛奇藝為何如此急于打出AI這張牌,甚至不惜承擔一場輿論翻車,只需要看一組數字。
2025年全年,愛奇藝總營收272.9億元,同比下降近7%。近兩年來,愛奇藝的用戶基本盤開始松動,作為營收壓艙石的會員服務收入,從2023年的203億元峰值驟降至2025年的168.1億元。在線廣告收入從2023年的62億元下降至51.9億元,內容分發收入更是同比暴跌12%。
利潤端的表現更加觸目驚心。2025年,愛奇藝歸母凈虧損達2.06億元,而2024年它還實現了7.64億元的盈利。一年之內,從賺7.6億到虧2億,凈利潤掉了將近10個億。非通用會計準則下的運營利潤也從2024年的23.6億元斷崖式下滑至6.4億元,跌幅高達73%。拉長時間周期來看,自2018年至2025年,愛奇藝累計虧損已超過300億元。
這些冰冷數字背后的商業困境是:能付費的用戶基本都付了,會員訂閱數卡在1億天花板難以突破。且愛奇藝近幾年的內容成本投入一直在150億至200億元,高昂的內容成本占到營收的一半以上,讓公司喘不過氣。愛奇藝推行的分賬模式雖降低了前期現金支出,卻導致內容庫中充斥著大量中腰部走量不走質的作品,難以鎖定具有爆發潛力的頭部內容,收入端的持續下滑正在抵消降本的成果。
2025年,愛奇藝經營活動凈現金流從21.1億元驟降至1.06億元,在長視頻這個燒錢賽道里,如此微薄的現金流根本不足以支撐平臺正常運轉。
資本市場早已用腳投票。愛奇藝股價從2018年上市之初的46美元巔峰,跌至2026年4月的1.41美元,市值僅剩13.61億美元,較最高點蒸發超過300億美元,折合人民幣超2000億元。3月19日,股價甚至一度觸及1.18美元的歷史最低點。這家擁有3.1億月活用戶的視頻平臺,如今市值僅剩十幾億美元,比許多還沒上市的創業公司都廉價。
與此同時,行業格局早已劇變。除了優酷、騰訊兩大巨頭,微短劇正在瘋狂蠶食長視頻的市場份額。截至2025年10月,紅果短劇的月活用戶已達到2.36億,超過優酷和B站,成為最大的微短劇平臺。
據中國網絡視聽協會在杭州微短劇大會上發布《中國微短劇行業發展白皮書(2025)》,微短劇用戶的黏性正在增強,2025年1-8月,微短劇獨立應用的人均單日使用時長已達到120.5分鐘。一個每天刷兩個小時短劇的用戶,還能有多少精力追40集的長劇?
在這樣四面楚歌的處境下,龔宇打出了他手里僅剩的一張牌:AI。他宣布了愛奇藝16年來第一次大轉型:去中心化社交媒體平臺。所謂的去中心化,就是平臺從內容制作者退居為撮合者,創作者與用戶直接交互,平臺只聚焦頭部內容制作。而納逗Pro,正是服務于這場轉型的核心工具,定位為專業級影視制作智能體,集成大模型、愛奇藝IP庫、數字資產庫和創作者社區。而AI藝人庫,解決的是“誰來演”這個最棘手的問題。
但問題在于,AI能解決內容質量和用戶審美這兩個更根本的命題嗎?
資本或許愿意為AI改造影視的敘事買單,但觀眾要的從來不是效率,而是情感共鳴。
當龔宇用讓演員一年接4個項目,有更多時間休息的邏輯去推銷AI演員時,他或許忘記了一個常識:觀眾為演員付費,不是為了看到那個形象出現在屏幕上,而是為了看到人在角色中的情感投射。把表演從過程變成了授權,把人變成了可以被調用的數據資產,這是對整個行業生態的摧毀。
財報可以美化,股價可以粉飾,但觀眾的感受騙不了人。如果有一天觀眾真的只能在屏幕上看到AI生成的面孔和聲線,可以肯定的是,他們不會因為效率提升就打開錢包。
03
從會員“套娃”到AI藝人,愛奇藝始終沒搞懂消費者
在這場輿論風波中,龔宇的解釋在技術層面的邏輯是自洽的。他說AI讓成本降低,周期縮短,創作者數量增加,作品數量指數級增長。
這一切聽起來都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商業模式。降本、增效、擴量、分賬,每一步都指向一個更大的產業蛋糕。
但觀眾的邏輯是另一回事。
“如果以后都是AI劇,那我將卸載看劇的APP。”這條留言獲得了數萬點贊。它的潛臺詞很清楚:觀眾看的是人,不是代碼,要的是情感,不是效率。當龔宇用AI能解放演員生產力作為賣點時,他徹底偏離了觀眾的核心訴求,觀眾不需要演員被解放,他們需要的是演員真實地在場。
這種斷裂并非偶然。愛奇藝這些年因為套娃式會員收費、限制投屏、插播廣告等問題,已經多次引發用戶不滿。用戶對平臺的不信任感由來已久。在這種背景下,平臺試圖用一種脫離用戶情感需求的技術敘事來重塑自身,無異于火上澆油。
更深層次的問題在于,愛奇藝似乎誤判了影視創作的本質。表演不是可以被拆解、標準化、大規模復制的工業生產流程。演員的即興反應、情緒爆發、與其他演員的化學反應,這些無法被AI精準復刻的東西,恰恰是打動觀眾的核心要素。
從法律角度看,AI藝人庫的合規風險同樣不容小覷。AI生成的表演是否屬于著作權法意義上的表演尚無定論,同時收益分配的透明度難以保障。
愛奇藝的這出鬧劇,說到底是一個時代的縮影。當長視頻的黃金時代落幕,當會員增長觸及天花板,當微短劇蠶食了用戶的注意力,剩下的選擇無非兩個:要么做好內容,慢慢等觀眾回來;要么講一個新故事,哄資本市場繼續買單。
龔宇選了第二條路。AI藝人庫、非遺論、去中心化轉型,這些概念包裝得足夠精美,足夠宏大。但在這一切背后,一個樸素的問題始終沒有被回答:觀眾到底想看什么?
答案很簡單。菜要吃現炒的,劇要看活人演的。龔宇或許該走出中關村的會議室,去問問那些每天花時間刷劇的人,你們愿意看AI演戲嗎?答案,大概不會讓他太高興。
愛奇藝不是魔怔了,是走投無路了。
但技術從來不是困境的解藥,真正能拯救長視頻的,始終是那些活生生的人講出的活生生的故事。如果連這個道理都想不通,龔宇以后需要解釋的可就不止三條微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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