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市象
重復造輪時代過了。
“之前(智能體)最大風險是押錯方向,現在是重復建設。”一位接近AI行業人士向「市象」表示:“資金和算力太大了,賽馬也不可能是長久之計。”
過去,國內大廠面對龍蝦熱潮大干快上,將一批換殼龍蝦拋入市場。
如今,面對滿地“龍蝦殼”,大廠準備收網。
7月2日,阿里巴巴宣布融合QoderWork、悟空與MuleRun,升級為全新產品千問辦公,由釘釘CEO陳宇森統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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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0日,騰訊將QClaw產品中心的相關業務和團隊,調整至WorkBuddy所屬的云產品六部。
這兩場變動,也成了龍蝦潮的收尾。
大廠辦公智能體矩陣,是在OpenClaw火箭上升后的恐慌應激反應。今年3月,OpenClaw火速登頂GitHub歷史星標榜后,騰訊Qclaw、字節火山ArkClaw、阿里JVS Claw迅速跟上。短時間內,基于OpenClaw封裝或兼容的套殼龍蝦被批量產出。
倉促上線的代價是,一家公司內各產品功能高度重疊,均集中在白領辦公場景,只是入口和流量不同。比如MuleRun從阿里云切入,QoderWork從桌面端切入,悟空從釘釘協同切入。
在騰訊,WorkBuddy和Qclaw一個是騰訊云做的,一個是騰訊電腦管家做的,用戶自己都難以分清。
在字節,內部做了至少四款智能體——飛書妙搭OpenClaw、火山引擎ArkClaw、扣子OpenClaw、Trae Work,多個團隊分別對OpenClaw產品化改裝。
多產品線賽馬,優點是想法多,創意多,缺點是資源太分散,只適合防守,打不了大仗。OpenClaw曾用三天迭代三個版本,以一個退休程序員的周末項目擊穿了大廠防線。
騰訊WorkBuddy與Qclaw的整合,阿里整合千問辦公,本質上都帶有止損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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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7月初,一個更具象征意義的行業事件同步發生。字節豆包、阿里通義千問、騰訊元寶等主流大模型應用,幾乎在同一時間全面下線了智能體廣場與自定義智能體創建入口。
大廠在AI應用層從鋪開攤子急劇轉向收攏拳頭,已形成行業共識。
釘釘的悟空時代落幕
“騰訊云的WorkBuddy爆發,側面證明了火山引擎負責人肖默的問題,年初看到了龍蝦就把所有精力和資源投入到龍蝦里,Trae work比友商推遲了幾個月出來,市場基本被WorkBuddy占領了,入口沒了以后,機會就越來越少了。”
這一表述來自字節員工。結論十分明確,大廠將分散的智能體產品整合到工作臺,搶占未來的核心入口已成趨勢。
千問辦公的整合也類似。表面上是三款Agent產品的合并,背后是3月以來ATH事業群的整合延續。同時,釘釘也在借千問辦公,重新定義自己。
從時間線上看,3月16日,阿里ATH事業群的整合,通義實驗室、MaaS業務線、千問事業部、悟空事業部及AI創新事業部五大實體合為一體,僅24小時后,阿里發布AI原生工作平臺悟空,流量入口+智能體工作平臺的打法得到確立。
今年6月的人事變動加速整合進度,MuleRun創始人陳宇森接替無招任釘釘CEO,此前他在阿里云內部創業,帶出了阿里內部唯一一個在Agent賽道上真正跑出商業數據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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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陳宇森帶隊釘釘,也被理解為阿里讓AI產品做得最好的人上去統管戰局。
上任僅一周,陳宇森宣布五大部門集體重建,悟空與MuleRun合并形成新悟空團隊。原MuleRun CTO束駿亮任負責人,相當于MuleRun的技術班底接管了整個Agent產品線,原無招管理下的的悟空團隊落幕。
同時,直銷、電銷、服務商、售前、交付、客戶成功六個渠道合為一個客戶發展部,終結了悟空、釘釘、MuleRun銷售與交付部門各自獨立的局面。
到7月2日的三合一官宣,以QoderWork為基礎底座,融合悟空與MuleRun,千問辦公在組織層級上,更接近釘釘的產品線。
釘釘的AI應用載體定位則進一步強化。
易觀分析發布的《2026年Q2中國辦公智能體平臺市場洞察報告》顯示,截至今年6月,騰訊WorkBuddy月訪問量2097萬,位居行業首位,阿里的QoderWork 為788萬。
阿里缺少社交裂變和C端獲客能力,字節有抖音飛書,騰訊有微信QQ,阿里的核心壁壘在B端,在釘釘。
釘釘超2600萬的企業組織基本盤,決定了千問辦公的產品路線。區別于面向互聯網原生用戶的WorkBuddy,千問辦公將更側重賣產出和賣效率成果,快速搶占B端市場。結合阿里云的捆綁銷售,千問辦公+云服務器+模型服務打包,阿里可以打出一套競爭對手難以復制的組合拳。
對釘釘而言,部門多次嘗試將Agent能力嵌入產品。此次整合后,釘釘將從AI工具邁向操作系統,企業員工可直接喚起千問辦公,將AI嵌入工作流程。
借釘釘整合,也是在搶時間。對于用戶來說,把WorkBuddy、阿里通義、Coze等AI工具深度嵌入到企業的CRM、釘釘/飛書流程、代碼倉庫中時,替換成本極高。用戶數據、用戶習慣、用戶關系鏈都沉淀在這里。
這也是千問辦公必須整合的原因。讓釘釘直接喚起千問辦公寫周報,調數據圖表形成用戶肌肉記憶,爭奪桌面辦公的入口權。
企微沒成騰訊Agent搭子
這一輪大廠在辦公智能體賽道上的集體變陣,AI+流量入口+組織架構整合已經成為固定打法。
阿里與字節、百度,都選擇了流量入口+AI智能體的捆綁作戰模式。百度GenFlow Agent直接嵌入網盤和文庫,千問辦公深度整合釘釘。
字節則更為激進,四款智能體產品全部圍繞飛書展開。
飛書妙搭OpenClaw直接內置在飛書內,ArkClaw通過飛書Channel或消息渠道無縫集成,扣子龍蝦通過插件對接飛書生態,Trae Work通過外部應用授權鏈接打通飛書文檔和多維表格。其中,飛書是字節所有Agent產品的共同歸宿和流量中樞。
騰訊則走了另一條路。
WorkBuddy沒有與企業微信深度捆綁,甚至主動打通飛書和釘釘,用戶可以通過微信、企業微信、QQ、飛書、釘釘等IM平臺遠程操控WorkBuddy。
在騰訊看來,Agent應該追求低門檻而非掌控力,成為獨立的工作入口。微信和社交平臺的自然裂變才是真正的流量引擎,企業微信的留客效應可有可無。
通過內置混元、DeepSeek、GLM、Kimi、MiniMax等十余款主流模型,同時跨平臺連接辦公軟件,WorkBuddy能支持用戶遠程操控電腦干活。
至于企業微信的定位,更接近生態渠道,而非核心入口。
組織是否整合,是另一條重要的分界線。
阿里讓陳宇森統領辦公Agent產品矩陣,騰訊將QClaw劃給WorkBuddy,大家的選擇都是合并,把分散的能力捏成拳頭。
百度案例很能說明問題。自2026年以來,百度策略從分散轉向整合,設立個人超級智能事業群PSIG,將流量入口文庫和網盤放入其中,并由PSIG發布全端通用智能體平臺GenFlow Agent。
目的十分明確,通過獨立事業群提升業務權重,將to C資產從MEG分離作為增長引擎,一切動作目標都是將已驗證資產整合,確保打造AI超級入口。
智能體不是單一技術產品,它需要模型能力、工程化能力、產品設計、分發渠道、客戶銷售等全鏈條能力。能力分散在不同BU,意味著管理層意志難以貫穿,資源難優先調配。
OpenClaw類產品的用戶留存數據,從另一個側面證明了整合的必要性。Growthbox數據顯示,近七成用戶在體驗龍蝦的兩周內決定棄養。
但字節是個例外。
其四款智能體分屬火山引擎BU、Flow、飛書BU,共享Seed底座,但各BU獨立運作。
在背后,飛書和火山引擎都是萬人級別的一級BU,各BU獨立核算、獨立決策、獨立向CEO匯報。這與阿里騰訊將百人級別的Agent小團隊整合的情況完全不同。
為此字節選擇了一條折中路線,底座統一,應用發散。用豆包統一訓練框架,各產品捕捉不同定位。其中,飛書妙搭是產品贈品,ArkClaw是獨立的SaaS,扣子是生態平臺,Trae Work是搶用戶桌面的AI工作助手,各有各的戰略使命。
AICoding成付費高地
眼下的大廠辦公Agent,一個棘手問題,是用戶買不買單。
以千問辦公為例。其背靠的釘釘坐擁海量客戶,但付費率并不高。2025年的釘釘十周年發布會上,無招透露釘釘坐擁超2600萬企業組織,A股5191家公司中79%都在用釘釘,但付費組織數不超過20萬,轉化率不足1%。
換言之,釘釘的基本盤恰恰是AI接受度與付費意愿不高的中小企業,這與AI Agent所要求的深度嵌入工作流、長期使用、數據積累的產品邏輯存在矛盾。
而在AI主線的Coding賽道,國內大廠也不占優勢。
2026年5月的Code Arena第三方編程榜單中,阿里Qwen3.7-Max得分1541,超越GPT-5.5、Gemini-3.5-Flash、GLM-5.1、Kimi-K2.6等一眾模型,僅次于Claude系列,在全球大模型廠商中排名第二。
騰訊WorkBuddy已經初步跑通了個人端的付費。其個人專業版58元/月,提供每月2000積分的額度,不限使用頻率。騰訊一季度財報顯示,WorkBuddy 的付費用戶留存率超過 80%。
但另一邊是,核心Coding用戶寧可以每月100至200美元的API費用訂閱Claude Code,通過代理和跨境支付輾轉接入,也不愿意免費使用國產Agent。
“模型能力差距太大,千問寫代碼太啰嗦,同樣的需求,Claude 400行,千問給你整1000行。”有用戶對「市象」表示,海外產品盡管價格昂貴,但能力對得起價格。
這不是模型跑分的問題,而是模型能力與Agent產品能力之間存在巨大鴻溝。核心用戶需要Agent的深度任務能力。如跨文件架構重構,遺留代碼的上下文推理,自己跑測試報錯分析日志堆棧修改代碼等。
有接近AI行業人士對「市象」表示,市場看 Anthropic,看的也不是普通對話,而是更高可靠性、更強任務完成率,以及在企業工作流里更高的付費意愿。
當前,國產模型在Coding能力上缺少高質量頂級開源代碼,產品主要面向程序員降本提效,而非完全接管終端,這導致資深工程師不愿浪費時間訂閱付費。
大廠的應對動作,則是內部禁用。
7月初,阿里要求全體員工7月10日前卸載Anthropic旗下全系產品,涵蓋Claude Code及Sonnet、Opus、Fable等多個系列模型,統一替換為自研智能體編程平臺Qoder。
盡管此次通知帶有安全考量,但深層邏輯在于,企業需要靠行政手段為自家產品制造需求。
對于千問辦公而言,產品需要向企業回答的不是AI有多聰明,而是AI能幫企業省多少錢。這些數據需要沉淀在PPT中,讓決策者看到人力成本收縮、交付周期縮短。
下一個AI周期,拼的不再是誰做了多少款智能體,而是誰的產品能讓用戶戒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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