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或許聽說過印加帝國用兒童祭神的故事——那些被選中的孩子身著華服，被帶上安第斯山脈的皚皚雪峰，在刺骨嚴寒中永遠閉上了眼睛。很長一段時間里，科學界也基本認可這種想象：一具著名的男孩木乃伊被判定死于失溫，另外兩具女孩木乃伊則被認定是被人勒死的。然而，一項剛剛發表在《科學進展》上的新研究，用CT掃描和顯微鏡技術對這些古老遺體重新“問診”之后，發現事情根本不是這樣。至少有一個男孩并非凍死，而是頭部遭受了鈍器重擊；而那兩個女孩頸部的痕跡，很可能只是死后衣服勒出的印記，她們的死因至今仍是一個謎。
這項研究的對象是三具來自印加“卡帕科查”（Capacocha）人祭儀式的兒童木乃伊。卡帕科查是印加人最隆重的獻祭典禮之一，通常會在發生自然災害、新王登基或重大軍事行動時舉行，用來安撫神靈、祈求平安。被挑中的孩子往往身體健康、容貌俊美，從被選上的那一刻起，他們就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朝圣之路。
過去，考古學家一直把關注點放在獻祭的最后一步——孩子們在山頂被殺死或遺棄的瞬間。但研究第一作者、智利迭戈·波塔萊斯大學的考古學家維羅妮卡·席爾瓦-平托（Verónica Silva-Pinto）在給《生命科學》的郵件里寫道：“卡帕科查并不僅限于在山頂獻祭的最后一步。它是一個漫長的儀式過程，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啟動，涉及長途遷徙、飲食變化、不同社群的參與，以及神圣景觀的營造。”換句話說，死亡只是這場漫長儀式的終點，而不是全部。
此次重新“體檢”的三具木乃伊來自兩個不同地點。其中一具是“埃爾普洛莫男孩”（El Plomo Boy），大約8到9歲，生活在15世紀，他的遺體于1954年在智利中部埃爾普洛莫峰接近5400米的頂峰附近被發現。另外兩具是女孩木乃伊，一個約9歲，另一個約18歲，她們比男孩大約早30年被獻祭，于1976年在智利北部阿塔卡馬沙漠的埃斯梅拉達峰附近出土。
在之前的認識里，埃爾普洛莫男孩的死因被毫不費力地歸給了高山上的凍死——畢竟他穿著衣服，身上也沒有明顯外傷。但這一次，CT掃描和顯微鏡檢查帶來了顛覆性的發現：男孩的頭骨上有一處鈍器造成的創傷，力道之大足以致命，而這個損傷在當年初次檢查時完全被忽略了。研究團隊由此推斷，這個男孩很可能是被鈍器擊打頭部致死，而不是在寒風中逐漸失溫死去。
至于埃斯梅拉達峰的兩名女孩，她們的頸部有一些類似勒痕的印記，過去的研究者因此判斷她們是被勒死的。但新研究仔細檢查了她們喉嚨里的舌骨——這是一塊在大多數機械性窒息案例中都會骨折或移位的脆弱骨頭——結果發現，兩個女孩的舌骨都完好無損，絲毫沒有受損的跡象。研究人員由此認為，那些頸部痕跡更可能是死后被衣物或裹尸布勒壓形成的。因此，她們真正的死因現在必須被視作“未確定”，既不能說是勒死，也不能隨意指定其他方式。
席爾瓦-平托強調，這一研究“證明了，用新技術、微創方法和符合倫理的視角重新審視那些被調查過的考古情境，仍然能持續提供關鍵信息。”事實上，這就是一場遲到了幾十年的“翻案”：當年的發掘技術有限，考古學家只能憑借肉眼和簡單的解剖學經驗下判斷，而今天的數字成像手段可以像做一次無創手術一樣，把木乃伊內部細節看得一清二楚。
除了死因的反轉，研究還揭示出卡帕科查儀式驚人的空間尺度。通過分析孩子們牙齒和骨骼中的同位素、以及伴隨他們的隨葬品來源，科學家能夠大致重繪出他們生前的最后幾個月。兩個孩子很可能從印加帝國的心臟地帶出發，步行穿越印加社區，走上數千英里，一邊接受沿途村莊的供奉與跪拜，一邊在飲食上被逐步“凈化”——例如突然攝入更多玉米、肉類等高貴食物，這標志著他們身份從普通孩童向神圣祭品的轉變。在這個過程中，他們走過的道路、停留過的地點，都與安第斯山的神圣地理緊密嵌合，仿佛用小小的身體為帝國的信仰繪制了一張行走的地圖。等到他們終于抵達高山之巔時，已經是經過數月長途跋涉、被整個社群共同賦予神性的存在了。
不過，盡管這項研究獲得了不少贊譽，一些未直接參與該項目的專家在歡迎它的同時，也對某些細節持謹慎態度。比如，關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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