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起蕭墻，澤連斯基出事了！

壹·來自地下，絕境發難

2026年7月16日，基輔市中心一座地下停車場。

水泥柱子中間架起幾排話筒，沒有國旗，沒有講臺，頭頂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35歲的費多羅夫走到鏡頭前，神情平靜。為了躲避俄軍導彈，他把記者會開在了地下。

一天之前，他剛被解除國防部長職務。按官場慣例，下臺的人應該感謝總統栽培，祝福繼任者，然后體面消失。可他偏不。當著全球媒體的面，他一條一條數烏軍總司令瑟爾斯基的問題，整整十一條，從壓制無人機改革，到向總統遞交最后通牒。

當天夜里，基輔街頭開始聚集人群，標語很快傳遍全網，“費多羅夫讓更多俄羅斯人死亡，瑟爾斯基讓更多烏克蘭人死亡”。

戰爭打到第五年，這還是頭一回烏克蘭人為了兩個官員的去留，成千上萬地走上街頭抗議。

而動用“群眾力量”，在西方世界里本身就不簡單。

貳·砸碎飯碗，少年防長

費多羅夫，1991年他出生在扎波羅熱州，由于是蘇聯解體那年降生的一代，對莫斯科沒有半點感情。

大學時，費多羅夫就開始搞互聯網營銷。2019年澤連斯基競選總統，28歲的他操盤網絡宣傳，然后喜劇演員變總統。作為回報，他成了烏克蘭史上最年輕的部長，主管數字轉型。

戰前他最出名的作品叫Diia，一個手機應用，辦證、納稅、注冊公司全在線上完成，烏克蘭人從此不用再給窗口后面的辦事員塞錢。

2022年2月炮聲一響，他在推特上喊話馬斯克，后來星鏈終端就運進了烏克蘭。隨后幾年，他搭起“家庭作坊”式的無人機生產網絡，把民用航模變成了刺向俄軍后方的刀子。

硅谷拿他當自己人，Palantir的老板卡普和他保持熱線，今年他還說動馬斯克，掐斷了俄軍違規使用星鏈的通道。在歐援方眼里，這個年輕人代表著“另一個烏克蘭”，透明、高效，還懂“語言魅力”，證明給基輔的錢有沒有白花。

今年1月，費多羅夫調任國防部長。這個任命背后藏著一段前情。

到了5月，“反腐機構”順著能源系統的貪腐案，查到總統辦公室主任葉爾馬克頭上，這位戰時“二號人物”只能倉皇去職。當時繼任人選里，費多羅夫呼聲最高，但他沒有被錄用。后來，《烏克蘭真理報》披露了澤連斯基的真實態度，四個字：不敢任命。

不敢的理由并不復雜。

費多羅夫提交的方案過于激進，重組反腐機構、公開選拔總檢察長、撤換總統辦公室全部副主任，等于把澤連斯基倚重的班底連鍋端掉，尤其是反腐機構。反腐機構是援助方強雷要求烏政府設置的，相當于西廠，現在要重組，會掌控在誰的手上？

更讓澤連斯基頭疼的是費多羅夫的聲望，一個比總統還受民眾歡迎的“二號人物”，隨時可能變成一號。

最終，負責情報的布達諾夫接管了總統辦公室，費多羅夫被安排進國防部，來了一波“明升暗降”，因為“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防長也得看武裝總司令的臉色。所以，澤連斯基將他調任國防部是想壓一下他的威望，但沒想到是金子走到哪都會發光。

半年時間，費多羅夫就讓烏克蘭無人機的產能超過過去一整年。那他是如何做到的呢？全球購，沒有中間商賺差價，而且還鼓勵烏軍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然后就是加強審計，讓援助的物資都用到刀刃上。解決了錢的問題，他又收緊免役審查，有錢人家的孩子也需要為國出力。

費多羅夫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砸別人的飯碗。

烏克蘭軍購體系幾十年層層轉包，退役軍官和老牌軍工廠靠提點過日子，費多羅夫這一改，動了多少人的奶酪？軍工老板們的投訴信很快堆上總統的辦公桌，也堆進了總參謀部。

叁·家在敵國，屠夫統帥

總參謀部的主人叫瑟爾斯基，是舊體系的“守護者”。

這位總司令1965年出生在俄羅斯弗拉基米爾州的村莊，畢業于莫斯科高級軍事指揮學校，是正兒八經的蘇軍炮兵軍官。蘇聯解體時他駐扎在烏克蘭，識時務為俊杰的他就地換了一身軍裝。據烏媒報道，他的父母和弟弟至今住在俄羅斯，看俄羅斯電視，認同莫斯科的敘事。

一個家人生活在敵國的將軍，指揮著烏克蘭百萬大軍同俄軍廝殺，這是這場戰爭最荒誕的注腳之一，這里我又想到了張少帥的那句話：大戰前夕，敵我軍官竟然在同一家飯店吃飯。

粗口就算了，平心而論，瑟爾斯基立過大功，2022年指揮基輔保衛戰，又策劃了閃擊哈爾科夫，一度是西方報紙上的抗俄名將。

可一將功成萬骨枯，名聲的另一面是傷亡。

瑟爾斯基信奉蘇式打法，步兵填線，火炮洗地，巴赫穆特那種絞肉機式的死守讓部隊損失慘重，士兵們私下叫他“屠夫”。2024年2月，前總司令扎盧日內自恃有人撐腰，結果被澤連斯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隨后瑟爾斯基繼任。

說到扎盧日內，這里必須多講兩句。

2023年底，基輔國際社會學研究所做過一次民調，對扎盧日內的信任度是88%，而澤連斯基只有62%。英美媒體公開討論這位總司令參選總統的前景，西方軍政圈把他當成真正靠得住的對話對象。三個月后，他被解除職務，外放倫敦當大使。

軍中聲望再高，一旦離開軍隊，政途就斷了。為此，基輔政圈從此多了一個說法，“扎盧日內模式”，專門形容那些因為太受美西方歡迎而被送出國的人。

瑟爾斯基能接班，恰恰因為他構不成威脅。民調慘淡，拒絕媒體，獨在異鄉，這樣的人成不了總統。這話可不是我說的。《基輔獨立報》點評過澤連斯基的用人風格，腐敗或無能的官員，反而能得到總統更大的耐心，因為他們威脅不到他的支持率。

肆·新貴老將，詆毀之爭

威脅不到總統的瑟爾斯基，很快和威脅到所有人飯碗的費多羅夫撞在了一起。

兩人的戰爭從預算表開始打響。

費多羅夫要把錢投向無人機和導彈，用機器換人命。瑟爾斯基堅持炮兵、裝甲、防空一樣不能少，沒人能在60天內把幾十萬大軍換成無人機，任何大規模實驗都有代價。澤連斯基攤了攤手，你倆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而到了合同兵役制改革，兩人吵得更兇。

瑟爾斯基說新合同上線一個月只簽了兩千人，總參收到大量士氣低落的反饋。費多羅夫那邊的說法是，軍餉預算被擠壓用于無人機采購，再不發餉，鬧出兵變你負責。兩個部門吵到互不理睬，只有總統親自到場，兩人才肯坐在同一張桌子前。于是乎，拆臺開始了。

費多羅夫的顧問爆料，總參謀部拒絕向國防部提供前線傷亡數據，國防部連烏軍的真實作戰效能都無從評估。前線軍官則向媒體表示，不聽話的旅得不到兵員補充，新兵大多被送進瑟爾斯基偏愛的幾個突擊團。更讓費多羅夫氣憤的是虛報勝利果實。

據說在波克羅夫斯克戰役期間，一支部隊接到命令貿然進攻，沒做偵察，沒通知友軍，先被俄軍重創，又誤入友軍陣地互相開火，最后全軍覆沒。

當然，瑟爾斯基也并非一無是處。至少拉鋸超過半年的庫爾斯克戰役被罵成用兵不當，就有點冤枉，如果不是那股兵力對俄軍的牽制，美西方的援助早就斷了。

可惜戰時的輿論，從來不聽辯解。

伍·最后通牒，連環清場

7月份，兩人矛盾再也捂不住了。

按費多羅夫的說法，瑟爾斯基向澤連斯基遞交了最后通牒，防長和總司令，二選一。

7月15日晚，澤連斯基把黨議員晾在會議室里，自己和費多羅夫進行最后的談話，這些人等到的是澤連斯基宣布費多羅夫卷鋪蓋走人。于是有了開頭地下停車場的那一幕。

不過，澤連斯基還是給這位舊部留了臺階，讓他擔任一個主管技術的閑職，結果被當場拒絕。他絕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外放，除非官復原職。顯然，費多羅夫吸取了扎盧日內的教訓。

駐英大使扎盧日內本月初發表文章，公開批評澤連斯基的“勝利泡沫”，指出無人機襲擊無法彌補領土損失，且可能招致俄方更猛烈報復。他的話當時被視為烏克蘭高層矛盾公開化的標志。扎盧日內批評之后，烏克蘭“內斗”確實拉開了序幕。

就在費多羅夫被約談的三天前，澤連斯基宣布改組內閣，“建議”總理斯維里堅科卸任，理由是“烏克蘭國家核能公司巨額采購回扣案”曝光。

這位1985年出生的女總理，在去年春天代表烏克蘭跟華盛頓談成了礦產協議，算是跟美國人打交道最順暢的烏克蘭高官。從上任到被勸退，她剛好干了一年，到了14日，烏克蘭議會以258票批準辭呈，烏克蘭戰時內閣整體解散。

對于斯維里堅科，澤連斯基給她安排的新去處是駐美大使，理由是可以專心去維護跟華盛頓的關系。據媒體爆料，斯維里堅科在對這個安排的回復中爆了粗口。而支持烏克蘭總理的議員則表示，真搞不懂總統到底想要干什么。

跟美國關系最好的人，被請去大洋彼岸，聲望高的人，被請出內閣，軍權交給一個構不成威脅的人。所有可能動搖總統寶座的變量，都要提前排除。

一句話，總統缺乏安全感。澤連斯基的不安全感大有來處。

他的總統任期2024年5月就已屆滿，靠戰時戒嚴無限延任。特朗普當著全球媒體的面，三番五次地訓斥他，此前還送過他一個稱號——“不舉行選舉的Dictator”。

一個隨時可能成為美西方棄子的總統，最怕國內出現替代選項。費多羅夫與瑟爾斯基的矛盾恰恰是澤連斯基可以利用的支點。

陸·怒火燒街，導彈破城

可人算不如天算，費多羅夫被勸退的第二天，民眾抗議從基輔蔓延到多個城市。

17日晚人潮聚到總統府外，口號從“不許動費多羅夫”變成了“瑟爾斯基下臺”。

有人舉著一塊紙牌，“奶酪已經發霉了”，奶酪說的是瑟爾斯基，他的姓氏在烏克蘭語里正是奶酪的意思。18日，英國《金融時報》報道，澤連斯基開始聽取“民意”，考慮撤換總司令。

眼瞅著風向不對，一向不喜媒體的瑟爾斯基也坐不住了，他看到了英媒的報道。

7月20日，他發表長文《我的工作是戰爭》，表面上是在向費多羅夫道歉，但細品味道不對。他稱文職部長的職責是保障軍隊，并非制定戰略。自己的戰略只向最高統帥匯報。

瑟爾斯基的話翻譯過來就是，你算老幾，我只聽總統的。

他這話顯然有點向澤連斯基表忠心的味道，但不巧的是是，前一天俄方送來了“神助攻”。

7月19日夜里，俄軍對基輔發動大規模空襲，導彈和無人機撲向市區和郊區的軍工目標。烏克蘭軍工企業阿爾喬姆工廠被“伊斯坎德爾”精準命中，這家給前線供應彈藥的工廠，倉庫變成了廢墟，這也是其建廠以來最慘重的損失。

有外國網友說，俄軍當晚發射了51枚導彈，“愛國者”系統只攔下了2枚。

雖然數據真假難辨，但俄方時機掐得真準。這就是趁你病要你命。當然也不排除是火上添油，畢竟該走的都走了，不如再送瑟爾斯基一程。

柒·廢墟之上，臨陣換將

俄軍空襲次日，抗議規模再創新高，歐洲盟友的關切電話也打到了總統府。

7月21日晚，澤連斯基正式宣布解除瑟爾斯基的職務，由德拉帕特接任總司令。

從防長下臺到總司令下臺，中間只隔六天。加上被勸退的總理，一周之內，防長、總理、總司令全部換人，這是開戰以來烏克蘭最劇烈的一次高層動蕩。

接棒的德拉帕特今年43歲，烏克蘭獨立后才進入軍校，履歷上雖然沒有一絲蘇軍烙印，但也不是省油的燈。

2014年他在馬里烏波爾指揮步戰車強突解救人質，又帶著260名士兵從盧甘斯克的包圍圈里突圍160公里。2022年他擋住了撲向克里沃羅格的俄軍，參與收復赫爾松，2024年5月哈爾科夫防線搖搖欲墜，又是他被派去堵住沃夫昌斯克的口子。

德拉帕特好似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

去年6月，俄軍導彈襲擊烏軍訓練場，新兵傷亡慘重，時任陸軍司令的德拉帕特當天提出辭職，說士兵的死他有責任。在烏軍將領里，肯為下屬之死擔責的人，鳳毛麟角。但因為理念不合，他長期被瑟爾斯基邊緣化，還多次公開支持費多羅夫的改革。

選他，澤連斯基算是給抗議者半個交代，只是半個交代填不平抗議者的“胃口”。

抗議人群的組織者放話，不反對德拉帕特上任，但費多羅夫必須官復原職，期限是7月24日，過期就轉入無限期抗議。這算是給澤連斯基下達了最后通牒。

說實話，俄烏沖突以來，澤連斯基收到的最后通牒，除了來自俄羅斯，就是來自烏克蘭的“盟友”，本國內敢這樣跟總統講話的還真不多。

更蹊蹺的是，澤連斯基一味地聽從美歐的話，跟大哥要起沖突的時候，他們不選擇抗議。被大哥按在地上摩擦的時候，他們仍不選擇抗議。現在烏軍把大哥打的汽柴油都進口了，反而他們不樂意了。

四年來，烏克蘭民眾，這個4000多萬的群體，成了迷（謎）一樣的存在。

捌·基輔頭頂，利刃高懸

烏克蘭政壇“地震”，最受外界關注的是大洋彼岸的態度。

然而白宮卻學起了東方大國，表示“烏克蘭內政，不予置評”。但華盛頓的沉默，并非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7月7日起，美伊雙方開啟新一輪導彈互射，美伊備忘錄果然成了“備戰錄”。然而，仗打了兩周后，特朗普又開始“笑臉相迎”，推動美伊新一輪談判。可伊朗這次并不買賬，因此，特朗普又想到了莫斯科。

問題是請人幫忙，得給人家發“路費”。

基于此，大家再回頭看看這被撤的這三個人，恰恰都是對俄羅斯下手最狠的。

費多羅夫的無人機在俄羅斯腹地四處點火，還給俄軍焊死了星鏈的口子。斯維里堅科把烏克蘭礦產和美國資本捆在一起，給對俄陣營上了保險。連“屠夫”瑟爾斯基，也是讓莫斯科咬牙切齒的前線主帥。

拿掉這三個人，這就是變相地示好莫斯科，因為普京要的是美國在烏克蘭賬單上的實質性讓步。

看到這兒，有人就會不解了，既然如此，為何又要讓費多羅夫復職呢？很簡單，因為歐洲不答應。

如此一來，白宮是進退維谷。

拉攏莫斯科，必然得罪布魯塞爾，安撫布魯塞爾，又必然得罪莫斯科。這時按下葫蘆浮起瓢的問題。問題是先依誰？

從美軍23日對伊朗軍事目標發起新一輪打擊不難看出，特朗普思索再三后，還是選擇了歐盟。特朗普之所以選擇歐盟，是因為他需要歐盟來對抗東方大國。

這就是最近歐盟在對華貿易上跳得老高的主要原因，而中美博弈的主要領域又圍繞以人工智能為核心的非傳統安全層面。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無論是歐美之間、美俄之間都有矛盾，想要成為一股繩上的螞蚱恐怕不可能，否則就沒有俄烏戰爭，更不會打到今天還沒完沒了。

實際上，俄烏戰爭是各懷心思，各取所需。而澤連斯基的“清場”，圖的是自家位子。

在澤連斯基眼中，歐盟和美國都得罪不起，但最讓其懼怕的還是陰晴不定的特朗普。倘若莫斯科肯配合，下一個走人的不會是別人。“代理人”的價值在于好用，從來不在于忠誠。這層道理，澤連斯基比誰都清楚。所以，撤換瑟爾斯基只是“丟卒保車”。

終章·發霉的何止是奶酪

當前線在流血，卻要看后方在爭斗。

站在烏克蘭國家層面上來看，把懂技術的文官和會打仗的將領對立起來，本身就是一種錯誤。可要命的是，幫助這個國家解決分歧靠的并非制度程序，而是政客的密謀和塑料盟友的通牒。

基輔城墻內的“病”，來自大西洋兩岸。而澤連斯基的操作也只是向驢象兩黨學習罷了。

畢竟，正如那些人所說，發霉的何止是奶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