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句很有詩意的話:捉到一只蟬,便捉住了整個夏天。可實際上,夏天沒有螢火蟲,也少了很多浪漫。
如今城里的夏天,除了燈火通明和燥熱,無法找到漫天的流螢。想念小時候農村老家的夏夜,那里藏著我年少時的歡喜。
農村的夏天,太陽漸漸躲到大山背后,暑氣慢慢消散,便是最愜意的時候。我家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有一方石桌。父母經常坐在石桌旁乘涼、聊天,內容無非是今年莊稼的長勢,或者張家長李家短的瑣事。有時候也因為一件小事吵得面紅耳赤,當然最后還是木訥的父親敗下陣來,乖乖地閉上嘴。晚風穿過樹葉沙沙響,有夜鳥在樹上偶爾扇動翅膀,瞬間又歸于平靜。
暮色里飄著星星點點的綠光,是漫天飛舞的螢火蟲。微光忽明忽暗,輕飄飄地穿梭在草葉間,也有在墻角或者墻頭,像天上散落下來的星辰,被揉碎后撒在人間。我最喜歡干的事就是找個玻璃瓶,捉了螢火蟲裝在瓶里玩。
捉螢火蟲是個技術活,要耐心,也要細心。螢火蟲飛得極輕,稍微一驚擾就飄遠了。我偷偷地靠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攏,便將這小精靈扣在掌心,然后慢慢地放進瓶子里,擰緊瓶蓋。一只、兩只……沒多大工夫,瓶子里已經有不少螢火蟲。小小的螢火蟲在瓶子里并不安分,拖著柔和的光,時而撞擊瓶子,時而貼著瓶身游走,細碎的光在瓶內流轉,把玻璃瓶釀成了一盞盛滿星光的小燈。
母親向來心軟,讓我玩一會兒,便把螢火蟲放走。母親說,螢火蟲雖小,也是有生命的。母親的話不能不聽。我心中雖有萬般不舍,還是乖乖地把螢火蟲放走。看著它們一個接一個飛出玻璃瓶,飛向夜空。心中的不舍瞬間又釋然了,是的,螢火蟲屬于夏夜,屬于星空,不應該被禁錮在小小的瓶子里。
古往今來,流傳著很多螢火蟲的詩作和故事。
東晉車胤家境貧寒,無錢購置燈油,夏夜便捕捉流螢裝入絹布囊中,借微光徹夜苦讀,《三字經》中“如囊螢,如映雪。家雖貧,學不輟”,讓一束螢火成了堅守志向、刻苦向上的象征。
白居易的《長恨歌》里,一句“夕殿螢飛思悄然”,借漫天飛螢寫盡綿長的愁緒。
杜牧在《秋夕》中寫道:“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寫的是螢火蟲,更是夏夜獨有的浪漫。
近代文人同樣偏愛著夏夜微光。周作人在散文里追憶故鄉遍野流螢,直言田野間自在飛舞的螢火蟲,是城市里霓虹燈永遠代替不了的情趣;林徽因則以柔軟童真的筆觸,把螢火蟲比作墜落凡間的星星,寫盡孩童獨有的浪漫。
點點螢火曾照亮古人寒窗,落盡千年詩詞筆墨,也曾走進我的童年。這藏在夏夜里的細碎微光,是獨屬于盛夏永不褪色的溫柔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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