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為什么678名天主教修女成了癡呆癥研究史上最特別的樣本？答案比多數人想的更簡單，也更難復制：她們的人生，從一日三餐到社交圈子，幾乎一模一樣。正因如此，當她們陸續捐出自己的大腦，科學家終于有機會在一個罕見的“純凈”人群中看清，到底是什么讓一個人晚年清醒，又是什么把另一個人推向阿爾茨海默病。
這項被稱為“修女研究”的項目，由美國國家老齡化研究所資助，1990年正式啟動，追蹤的全是圣母院學校修女會的成員。678名修女加入時，年齡大多在75歲到102歲之間，她們承諾每年接受記憶、語言、推理、身體機能和生活自理能力的評估。更關鍵的是，所有人都同意在去世后捐獻大腦。三十年過去，每一位參與者都已離世，但她們留下的數據和600多例腦部尸檢，仍在改寫教科書。2025年，《阿爾茨海默病與癡呆癥》期刊專門發表了一篇科學綜述，把這項研究稱為“衰老與癡呆領域標志性的縱向研究”。
為什么偏偏選修女？原因直指流行病學的一大痛點。普通人生活差異太大，有人抽煙有人不抽，有人飲食講究有人隨便湊合，有人醫療條件優越有人連體檢都很少做，這些變量像一團亂麻，讓研究者很難揪出癡呆的真正推手。而同一修會的修女們，幾乎在同一套規則里過了大半輩子：85%擁有學士以上學歷，89%當過老師，住一樣的房子，吃相似的飯菜，享受相同的醫療保障，連婚姻狀態和日常節奏都高度一致。“這讓我們更容易分清，哪些因素真的在增加或降低癡呆風險，”該綜述的作者之一、得克薩斯大學健康科學中心的博士生基拉·克拉克這樣解釋。
大腦標本的規模本身就足以讓這個項目載入史冊。入組的前提就是同意腦部捐獻，最終98%的參與者完成了尸檢，600多個大腦在神經病理學家手中被一一切片、染色、觀察，而且所有檢驗都在“盲法”下進行——檢查者并不知道標本主人生前的認知測試分數。配上修女們早年留下的個人檔案，這批材料成了一座富礦。研究人員得以把晚年的腦組織病變與她們年輕時的生活記錄一一比對，從中看出教育程度、日常習慣、情感表達等細節怎樣悄悄埋下晚年認知健康的伏筆。
如今，修女們全部離世，但她們用一生累積的證據遠遠沒有“合上”。2025年的綜述只是一個節點，圍繞這批樣本的新分析仍在繼續產出。而每一位受益于這項發現的人都不會忘記：是678位修女，以數十年如一日的記錄和最終捐獻，為這個難解之疾搭起了一座無比堅固的觀察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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