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獎詩人米沃什詩歌《歌》賞析

讀首詩再睡覺

——獻給加布里艾娜 庫納特

文/米沃什

安娜：

大地從我站立的岸邊漂走了，

她的樹木和草地越離越遠，閃亮著。

栗樹的花蕾，白楊的柔和光亮，

我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你們和勞累的人們一起離去，

跟著像旗幟那樣飄動的太陽奔向黑夜。

我怕獨自留下，除了軀體，我一無所有，

——它在黑暗中發亮，一顆叉著手的星星，

以致我驚恐地望著你。大地，

請不要離開我。

林洪亮 譯

賞析

詩人米沃什（1911年——2004年）是美籍波蘭詩人，1980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面對戰爭、流離與社會動蕩的時局，詩人寫出這首詩，并借安娜之口，表達出一種對時間在流逝、故土在消失、人若懸空的慌恐之感及精神救贖的思考。

“安娜”在詩中是世俗大地的反叛者意象，她抗拒大地的誘惑，渴望從“貪婪的大地”中掙脫，但又是留戀大地、依附大地的精神象征，在她身上體現了一個矛盾體形象。詩中的“安娜”，在我們讀詩的時候，就應該把她看作詩人自己。

“加布里艾娜 庫納特”應該是詩人的戀人，一首“歌”是唱給戀人聽的，即有離別的痛苦，又有相會的渴盼，但土地失去了，不知能否重逢，心中已打下痛苦的問號。

“安娜：大地從我站立的岸邊漂走了

她的樹木和草地越離越遠，閃亮著。

栗樹的花蕾，白楊的柔和光亮

我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這一句詩寫出了土地的消失，也就是身處戰事亂局中，一切美好與過往都將被打碎，它們漸漸遠離了我。“大地從我站立的岸邊漂走了”，句中的一個“漂”字，就把將失去的“大地”比喻成了一只船，一只漂走的船。那么我呢？就成了一個被舍棄在岸上的孤獨者，我的境遇可想而知。

以前的“樹木、草地、栗樹、白楊”等這些事物，這些閃著“光亮”的美好事物，都在遠離了我，讓“我再也見不到你們了”。詩人寫出這些他所熱愛的事物，但沒有寫到庫納特這個人，沒有點出她的名字，但詩人知道，聰明的讀者，一定會把她讀出來的。詩人寫出的這一節詩，人們已經看到了他的心中在流淚。

“你們和勞累的人們一起離去，

跟著像旗幟那樣飄動的太陽奔向黑夜。”

人們漂離了岸邊，他們要被漂移到哪里去呢？他們是最底層的勞動者，靠著出賣勞動力維持著生活，一年到頭累死累活。可他們相信，只要跟著太陽走，就能走出苦難，就能走出流離失所的困境，實際呢，他們奔向了“黑夜”。太陽是別外的太陽，是別人的太陽，“黑夜”才是他們的，他們走不出“黑夜”，這就是他們的命運，他們的宿命。

“我怕獨自留下，除了軀體，我一無所有

——它在黑暗中發亮，一顆叉著手的星星

以致我驚恐地望著你。

大地，請不要離開我。”

“一顆叉著手的星星。”這句詩是寫出夜空中的“星星”在孤獨地注視大地。“星星”遠離大地，它就像一個“叉著手”的旁觀者，無助于大地，只能默默注視，別無他方。“大地”游離開了我，把我所熱愛的事物及戀人帶走，剩下了一個孤苦無靠的我，“我除了軀體，我一無所有”。這般境地的我，和天上那顆孤獨的星星有什么區別呢？沒有，有的是眼巴巴望著“大地離開我”，也別無他方。但有一點，我對“大地”深深地渴望，這是割舍不斷的一份情呀！“請大地不要離開我”，他的這一聲祈求，形象地描繪出“我”的痛苦與無奈。

這首詩運用擬人、夸張與比喻等修辭方法，書寫出對失去故土、戀人的極端痛苦與無奈，表達出對戰事和社會動蕩的恐怖和厭世心理，同時也流露出對和平和社會穩定的期盼！

詩人簡介

切斯瓦夫·米沃什（Czes?aw Mi?osz，1911-2004），美籍波蘭詩人、散文家、文學史家。1911年6月30日，切斯瓦夫·米沃什生于立陶宛維爾諾。曾參加左派抵抗組織，從事反法西斯活動。后任波蘭駐美國、法國外交官。1951年向法國申請政治避難，1970年加入美國國籍。1980年獲諾貝爾文學獎，主要作品有《被禁錮的頭腦》、《伊斯河谷》、《個人的義務》、《務爾羅的土地》等。2004年8月14日，米沃什在波蘭克拉科夫的家中逝世，享年93歲。

詩評人簡介

文兌，本名劉樹仁，山東寧津人，中共黨員，德州市作協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中國詩歌會永久簽約詩人，中國詩歌網詩人，作品多發表于《詩刊》《中國詩歌網》《詩歌學人》《文峰書院》《德州朗誦藝術團》等媒體及《寧津文藝》《山東詩歌》《齊魯晚報》等報刊，部分詩文錄入《中國現當代詩文大典》（第一二卷），已出版詩歌集、散文集《夕陽拾趣壹》《歲月如歌》《夕陽拾趣貳》等，后有詩評集《夕陽拾趣》出版。詩觀：詩是發現，是創造，不是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