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作家傅菲
“獲獎？可以算是意外之喜啊！”
電話那頭，作家傅菲的聲音帶著爽朗，仿佛剛得知喜訊一般——7月15日，第九屆魯迅文學獎獲獎名單公布。傅菲憑借散文集《人間珍貴》上榜。但談及這份榮譽時，他語氣里竟透出幾分靦腆——
“我就是搞田野調查的、寫散文的……”
聊到獎項，他沒有過多停留，話鋒一轉便回到了那些他反復行走的鄉野，以及鄉野上的人們——鄉村手藝人、留守老人、底層勞動者，他們在傅菲筆下，成了時代最真實的底色。
何謂人間珍貴？是無法回程的生命
從2013年開始，傅菲開始專注田野調查與寫作，他的足跡從家鄉江西上饒市、德興市一直延伸到武夷山北部的原始大山區，以及福建浦城縣等地。他行遍這些地方的每一個鄉村、每一條河流，看山民種菜養魚，與農民交談聊天……
這種近乎人類學田野調查式的方法，成為傅菲創作最鮮明的特色。如評論家所言，他的寫作“摒棄了書齋式想象，確立了一種必須抵達生活現場的創作鐵律”、“如同一場耐心的地理勘測和慈悲的人心勘探”。
此次獲獎的《人間珍貴》，正是傅菲深耕鄉土散文創作的心血之作。
這部散文集2025年10月由湖南文藝出版社出版。傅菲走訪偏遠村落，以田野調查的方式深入考察當地人的生活樣態、風俗習慣、收入結構、人口遷徙。書中寫的是扎根泥土的一群人——茶人、扎燈籠的人、離鄉挖基井的人、種花人、理發師。他以真實筆觸描繪他們的苦痛與歡愉。
“這些普通人，就是我們所日常所見的普通勞動者。他們可能在生活上會非常努力，也會遭遇很多的挫折。”但傅菲也強調，“我在寫作過程當中，會要把握一個尺度。人生不是全部都是充滿苦難的，沒有永遠的幸運者，也沒有永遠的苦難者，它只是在某一個階段。”
傅菲坦言，他并不會刻意去呈現底層生活的苦難與辛勞，相反更在意的是人在困境中迸發的精神光輝：“他們對生活的抗爭的精神，以及他們生命光輝的那種質感，是很感動我的。生活總是在繼續，它給凡人的意志和精神，才是最值得我們去謳歌的。”
這個貫穿始終的信念，也被他凝練進了書名里——
何為人間的“珍貴”？傅菲給出了自己的解釋：“因為生命最寶貴！生命是單一的旅程，沒辦法回程。列車一直往前面開，每個人都有終點站，我們不知道列車在哪里停，這是生命最大的魅力。”
所以在傅菲看來，人間珍貴之處，最終還是歸于對生活、對人的熱愛，“我們在人世間所感受到的溫情，所遭受的痛苦，回過頭來都會成為生命的一部分。要去熱愛我們身邊的人，要去熱愛我們的生活，因為這一切都非常珍貴。”
△傅菲獲獎作品《人間珍貴》，湖南文藝出版社出版
“坐著寫不出來，我必須到田野中去”
傅菲對鄉土的執著，并非一時興起。
他形容自己是“典型的扎根生活、深入底層生活去獲取素材”的作家。在“書齋寫作”流行的時代里，之所以選擇這條更“笨拙”更辛苦的路，原因也很簡單——
“有很多寫作者依賴于生活經驗，依賴于他的知識，依賴于他廣闊的視野，他可以去寫。但是我沒辦法啊，我更多只能是依賴于田野調查。”電話里，他的語氣很篤定，“我覺得深入到生活的第一線去獲取素材，它是最新鮮的、最動人的，也是最具有時代底色的。”
所以他從不坐在書桌前虛構鄉村，“我想去認識我所生活的地域的普通人，山川走勢，山中的一草一木，我都想去認識。我想去知道河流的走向，我想去知道樹怎么生長的，人是怎么去經歷痛苦和幸福的，我都想去了解。那我就必須到田野中去。”在他看來，每一個普通人的背后，都藏著一個值得被記錄的世界。“普通生活的后面，隱藏著很多人生故事。這種人生故事，有溫暖，有愛，有甜美的一面。”
談及未來的寫作計劃，傅菲的選擇依舊簡單：“我肯定還是要去繼續深入我們最基層的生活當中去，這個是不會改變的。”他目前正在創作一個關于偏遠山村底層人物的系列，“至于未來更長遠的東西，我也沒有去想，更沒有那個能力去考慮！”
這樣的寫作姿態，很謙卑、很踏實，也很傅菲……
瀟湘晨報·晨視頻記者 黃上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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