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許云輝
五代初,晉王李克用臨薨前,要求兒子李存勖繼承遺志,剿滅忘恩負義的三大仇敵:
與自己逐鹿中原多年的世仇梁王朱溫。
曾與自己“約為兄弟”又背信棄義的契丹。
被自己擁立的燕王劉氏父子。
燕王劉氏父子因何成為晉王必欲拔除的眼中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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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秦暮楚
晚唐末,盧龍節度使旗下士卒發動兵變,推舉出身軍人世家且“為人豪縱,多智數,有大志”的青年軍官劉仁恭為將領。
兵變失敗后,劉仁恭率家族投奔河東節度使李克用。
“李克用待之甚厚,賜田宅,拜壽陽鎮將。”
劉仁恭知恩圖報,多次獻策建言,頗受李克用信任。
他念念不忘重返故地,利用李克用急于擴張地盤野心,“請步騎一萬東取幽州。”
攻取幽州后,劉仁恭查封府庫,靜待李克用入城交割。
李克用大喜,視為心腹,令其鎮守幽州,并上表唐廷任命劉仁恭為盧龍軍節度使。
劉仁恭成功利用李克用復仇后,開始對李克用陽奉陰違。
李克用攻打魏州兵力不足,緊急“召盧龍兵”參戰;劉仁恭聲稱契丹虎視眈眈,軟磨硬抗拒不出兵。
李克用再次征調他出兵救援,“(劉)仁恭不答。”李克用派“使者數十往”,劉仁恭始終按兵不動。
李克用怒不可遏,撕破臉皮寫信責罵劉仁恭忘恩負義。
劉仁恭自恃翅膀已硬,撕碎書信,破口大罵,扣押使者,將李克用在幽州的部屬悉數逮捕關押,“復以厚利誘(李)克用麾下士。”
李克用怒火攻心,親率大軍討伐劉仁恭,“不勝,師喪過半”,單槍匹馬殺出重圍。
劉仁恭改拍東平王朱全忠馬屁,將斬獲的首級全部獻給他。
朱全忠投桃報李,表奏唐廷,授予劉仁恭宰相頭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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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反復無常
劉仁恭與李克用恩斷義絕后,大肆招兵買馬擴充實力,“由是兵益張,顯圖河北”,并武力占據河北“滄、景、德三州地。”
他表奏唐廷,請求任命其子劉守文為節度留后。
唐昭宗龍顏大怒,“不與。”
劉仁恭傲慢地對復命的宦官道:“節度使的旄節,我自己便可制作!我無非是想借用長安頒發的正品而已,為何拒絕我?”
他親率“步騎十萬,聲言三十萬”,野心勃勃發動兼并戰爭。
攻陷貝州后,劉仁恭將全城百姓“人無少長皆屠之,投尸清水,(水)為之不流。”
魏博節度使向朱全忠緊急求救,朱全忠派重兵救援,“大敗燕軍,俘斬三萬。”
劉仁恭走投無路之下,居然厚著臉皮“復遣使卑辭厚禮求救于河東。”
李克用為利益驅使,摒棄前嫌派兵解圍。
數年后,朱全忠親率大軍攻打駐守滄州的劉仁恭。
劉仁恭窮兵黷武,“悉發男子十五以上為兵。”在士兵們臉上和讀書人手臂上分別刺字“定霸都”與“一心事主”,企圖負隅頑抗。
他再次厚著臉皮,上百次派遣使者,苦苦哀求李克用救援。
李克用再次出兵,“滄州圍乃解。”
因中原戰事頻仍,劉仁恭得以“倚燕強且遠,無所憚,意自滿”,儼然成為幽州為所欲為的土皇帝。
正當劉仁恭志得意滿時,次子劉守光與其愛妾勾搭成奸。
劉仁恭得知被兒子戴上綠帽后,惱羞成怒,將劉守光暴打一頓,貶謫石子河。
朱全忠篡唐自立建后梁,遣重兵攻打幽州。
劉守光“引兵出戰”,擊退后梁進犯。
他探知父親遠居大安山(今北京房山區),“城中無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揮師“回攻大安”,將父親俘獲囚禁,“殺左右婢媵”后,“乃自稱盧龍節度使。”
他擊敗哥哥劉守文所部,并將哥哥“囚之于別室,既而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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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膨脹稱帝
劉守光“素庸愚,由此益驕。”
他殘忍至極,下令制作特殊鐵籠與鐵刷,將犯罪者“坐之籠中,外燎以火,或刷剔其皮膚以死”,致使幽州軍民爭先恐后逃亡。
劉守光逐漸膨脹到不認識自己,索性身穿象征帝王身份的赭黃色服飾,自鳴得意問將士:“我衣此而南面,可以帝天下乎?”
因謀士孫鶴“切諫以為不可”,劉守光才悻悻然脫下龍袍。
脫下龍袍,卻脫不下野心。
此時,李存勖繼承病逝父親李克用晉王封號,高舉復興大唐旗幟與后梁爭霸中原。
劉守光自以為各路藩鎮“畏其強”,竟派使者至各藩鎮游說“共推尊己。”
李存勖為麻痹劉守光,牽頭率幾路藩鎮以唐廷非官方文件,“尊(劉)守光為尚書令、尚父。”
劉守光為左右逢源,“又遣告于梁,請授己河北兵馬都統,以討鎮、定、河東。”
后梁便拜劉守光為河北采訪使。
后梁與晉王使者同時到達幽州,向劉守光宣布任命。
相關部門稟告劉守光:“唐廷要求您接受尚父冊封時,只能采取冊封太尉的禮儀。”
劉守光極不滿意:“為何不用祭天改元禮儀?”
有司回答:“祭天改元為天子之禮。尚父雖然尊貴,依然還是人臣!”
劉守光大怒:“‘我為尚父,誰當帝者乎?且今天下四分五裂,大者稱帝,小者稱王。’我擁有方圓兩千里的幽州,難道還不能在此稱帝?”
他下令將梁晉使者下獄,“置斧鉞質于其庭,令曰:‘敢諫者死!’”
孫鶴冒死進諫,劉守光將其“推之伏鉞質,令軍士割而啖之。”
孫鶴面不改色,臨刑前大呼:“不出百日,大兵當至!”
劉守光惱羞成怒,令人堵住他的嘴,將其剁成肉醬。
911年8月,劉守光“自號大燕皇帝,改元曰應天。”
因劉守光暴戾恣睢,在統治幽州期間殘暴程度堪比夏桀,故史稱“桀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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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父子獻祭
李存勖遣心腹李承勛至幽州,祝賀劉守光被冊封尚父。
李承勛抵達幽州時,劉守光已恬不知恥自立稱帝。
外交部門逼迫李承勛以臣子之禮覲見劉守光。
李承勛“不屈”,堅持“以列國交聘禮入見”,被劉守光氣急敗壞殺害。
李存勖忍無可忍,遣名將率三萬精兵攻打劉守光。
劉守光“被圍經年,累戰常敗”,被迫多次卑躬屈膝哀求停戰,最終高舉白旗:“只要晉王親至,我馬上投降!”
李存勖聞訊親自上陣,劉守光“登城見晉王。”
李存勖問他意欲何為?
劉守光裝孫子:“我今日已是砧板上的肉,您看著辦吧!”
李存勖命令其立即投降。
劉守光的佞臣李小喜出于個人考慮,“勸其毋降。”
當晚,李小喜“叛降于晉軍。”
次日凌晨,“晉軍攻破其城”,活捉劉仁恭“及其家族三百口。”
劉守光早于城破前攜妻兒“南走滄州”,因人地生疏“迷失道”,以至“數日不得食”,最終“乃被擒送幽州。”
李存勖正犒賞三軍,見劉守光被擒獲,故意羞辱道:“客人至此,你這主人為何躲得比兔子的爺爺還快?”
劉守光無地自容,“叩頭請死。”
李存勖“命械(劉)守光并其父(劉)仁恭以從軍。”
晉軍凱旋途徑趙國,趙王設宴款待李存勖,請求看看劉氏父子模樣。
李存勖遂令解除劉氏父子鐐銬,帶到宴會廳。
劉氏父子沒羞沒躁,“飲食自若,皆無慚色。”
李存勖將劉氏父子繩捆索綁“獻于太廟”,告慰列祖列宗。
劉仁恭與妻子“唾面罵(劉)守光”,怒斥其:“逆賊,破家如是!”
劉守光心知必死無疑,流淚哀求:“‘臣死無恨!然教臣不降者,李小喜也!’此罪人若不陪葬,臣將到閻王爺處告狀!”
李小喜被押到堂前,怒斥劉守光:“囚父弒兄,奸淫夫妾,也是我李小喜教你的嗎?”
劉守光自知難逃一死,垂死掙扎大喊:“晉王您立志恢復唐室以成霸業,如能饒臣一命,臣愿鞍前馬后以死相報!”
劉守光的懦弱表現,令妻子唾棄,指著他鼻子痛罵:“事已至此,生復何為?愿先死!”
劉守光與妻子“乃俱死。”
李存勖“命李存霸執(劉)仁恭至雁門,刺其心血以祭先王(李克用)墓,然后斬之。”
自劉仁恭入幽州至雙雙成為祭品,“父子相承,十九年而滅。”
劉仁恭倚仗李克用勢力占據幽州后,忘恩負義,背信棄義,殘害百姓,濫殺無辜。
劉守光“逆天反道,從古所無。”他“兇淫縱毒,欲自尊大”,稱帝后“據幽州,暴虐,民不堪命。”
如此父子與王朝,本就是特定歷史時期的毒瘤與怪胎。
從這個意義上說,李存勖消滅劉氏父子,不僅完成先父遺志,更是替天行道之舉!
作者簡介:許云輝,男,1984年7月畢業于云南師范大學中文系,且于同月入職杏壇,2022年10月退休。曾出版專著兩部,在省級以上文學刊物發表文章百萬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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