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欣
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短視頻、直播層出不窮,不過真正占據用戶大量時間的,其實還是故事。許多人就把短劇當成“睡前故事”,一晚上可以刷完好幾部,帶著滿足進入夢鄉。這樣看來,短劇雖是新興文藝類型,可它并不是新物種,而是回歸了“講故事”最古老的樣子。
大眾文化史上,從茶館書場中閑坐品咂的評書大鼓,到鄰里同學間“手手相傳”的武俠小說,從舉家共賞的電視連續劇,到小屏暢讀的網絡文學,適配人們日常生活的故事載體不斷更新。這些文藝形式,憑借表達通俗、劇情緊湊、沖突鮮活,填充了閑暇休憩時刻,讓人們在勞作之余可以放松神經。
短劇所接續的,正是這條“講故事”的大眾文藝脈絡。人們喜歡用“上頭”“通俗”“算法推薦”等詞語解釋短劇的流行,這些標簽背后,真正值得討論的,是它如何講出了人們想聽愛聽的故事,那些已經屢遭調侃并不高深的“套路”,為何總還會讓人忍不住“再看一集”?
這就要從短劇的幾種主要敘事模式入手:“霸總”“重生”“逆襲”經不住邏輯推敲,卻精準擊中了當代觀眾的心理需求。它們有的提供了生活和情感的確定性,無條件的愛、堅定的支持、專屬的守護,安穩篤定的情感體驗給人以心靈慰藉;有的為人生遺憾提供了精神代償,重生敘事搭建起命運假想,以主角的行動去追問、作答,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能否活成另一個自己;還有的,生動回應了樸素的價值追求,作惡即刻報應,付出總有結果,落入低谷者終能翻盤取勝,盛氣凌人者必將自食其果,直接、熱烈、毫不拖沓的劇情反轉,讓人拍手叫好。
從文藝史的角度看,這些“套路”并不新奇。《西廂記》以才子佳人的圓滿,寄托了世人對真摯愛情的向往;《水滸傳》以江湖俠義的抗爭,承載了大眾對公道正義的渴求。即便是經典外國名著《基督山伯爵》,其主線情節的復仇翻盤、身份反轉、沉冤得雪,也與當下短劇的“打臉逆襲”高度相似。當然,我們也要清醒地看到,大量短劇在制作水平、思想深度等方面不盡如人意,更談不上比肩經典的程度,成長中的短劇行業,也需要歷經時間檢驗,捧出更多精品。
從古至今,敘事的內核并未改變,變的是傳播形式、節奏與載體。過去需要數百頁篇幅鋪陳的人物成長與劇情反轉,如今被壓縮進十幾分鐘的短劇單元;過去需要數月追更、細細品讀的情緒長跑,如今可在一晚的碎片化時間里完整體驗。大眾文藝的形式一直在變,但有一點始終不變:人們需要從故事中汲取力量。在這個意義上,短劇的爆紅,是故事的勝利,是古老的大眾敘事在新的時代語境中又一次回歸。
短劇的進階之路,不是拋棄大眾敘事內核,一味尋求“反套路”,也不是加倍堆砌反轉、制造爽感,而是用更豐富、更貼近時代的題材,延續經典敘事的生命力。普通人的煙火日常,職場的冷暖浮沉,家庭的溫情羈絆,歷史的萬千氣象,都可以源源不斷地為短劇提供新的敘事資源,讓故事不止于情緒代償,讓短劇突破成長的瓶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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