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淡化廠成負擔！美水務公司轉嫁成本，窮人被迫斷水度日？

氣候變化帶來的一個隱性成本，可能是不斷上漲的居民水費。一項新研究顯示，到本世紀中葉，在易受干旱影響的城市，氣候變化可能推高家庭水費。研究人員在加利福尼亞州一座城市發現，僅這一項漲幅，就可能讓另外7%至16%的家庭跨過“水費不可負擔”的門檻。

壓力最大的，是那些本就將更高收入比例用于支付水費的家庭。未來幾十年，若要在更熱、更干的氣候中維持穩定供水，就需要建設成本高昂的新水源設施。而按照現行規則，這些建設成本最終會直接轉嫁給最無力承受的人群。

這項預測來自斯坦福大學研究團隊。研究人員建立了一個模型，將區域氣候變化、水務機構的應對選擇以及不同家庭的用水情況聯系起來。

研究由斯坦福大學的珍妮弗·斯克克爾主持。她以加州北部沿海城市圣克魯斯為案例，對模型進行了測試。圣克魯斯約有96000名居民，幾乎全部用水都來自當地溪流和一座水庫。這一供水結構使其在降雨不足時面臨很大風險。

圣克魯斯本就十分脆弱。經過數十年的節水，當地用水量已減少近三分之二，因此一旦供水短缺，幾乎已經沒有多少需求可以再壓縮。為了維持供水，水務機構屆時將不得不開發新的水源。當前可選方案中，成本最低且能保證供水穩定的，是建設一座將海水轉化為飲用水的海水淡化廠。

這類設施造價極高，而水務機構回收成本的方式幾乎只有一種，就是提高水價。氣候變化會給供水系統帶來壓力，迫使水務機構建設昂貴的新基礎設施，以維持供水可靠性。該模型追蹤了這一連鎖過程：從干旱年份開始，到賬單上漲，再到不同收入家庭如何承受這筆新增支出。

美國環境保護局的一項指導標準認為，當水費支出超過家庭收入的2.5%時，就可以視為“不可負擔”。在圣克魯斯，已有接近五分之一的家庭跨過這條線，這表明即便氣候變化尚未進一步加劇，當地水費負擔能力已經十分緊張。

根據模型設定的不同未來情景，在中等升溫情景下，這一比例將升至約四分之一；在更干旱的情景下，將超過三分之一。在此過程中，典型家庭的月度水費大致會翻倍，從約64美元升至120美元左右。高用水家庭支付的費用還會高得多。

壓力主要集中在低收入家庭。雖然他們的用水量只比其他家庭略低一些，但可用于支付賬單的收入要少得多。對一個低于貧困線的家庭來說，模型顯示，當前水費已接近其收入的4%；在更干旱的未來，這一比例將超過7%。

財務壓力最大的家庭處境更糟。在貧困家庭中，負擔最沉重的十分之一家庭，水費可能吞噬其收入的30%，而目前這一比例為16%。這意味著他們不得不在支付水費與食品、房租或醫療支出之間作出取舍。而這一切并非始于氣候變化。

過去20年，美國全國水價上漲速度約為通貨膨脹的3倍，背后原因包括管道老化和長期拖延的維修需求。一項分析預測，按照當前趨勢，未來10年內，美國可能有超過三分之一的家庭會面臨水費不可負擔的問題。氣候壓力則是在這一基礎上進一步疊加。

圣克魯斯并不代表大多數城市。它依賴單一且脆弱的水源，居民已經進行了大量節水，而且州法律還限制了水務機構分攤成本的方式。但研究人員指出，與其說它是個例，不如說它預示了其他供水系統未來可能走向何處：隨著低成本節水手段逐漸耗盡，氣候壓力持續加大，更多城市可能面臨類似局面。

法律因素在其中影響很大。加州1996年通過的一項法案，即第218號提案，限制了公用事業機構設計水價結構的方式。這使得水務機構很難通過向更富裕用戶收取更高費用，來減輕低收入用戶的負擔。結果，大型基礎設施成本往往以統一費率攤入每一張賬單，而這對低收入群體打擊最大。

另一項針對得克薩斯州埃爾帕索的研究發現，隨著氣候變暖，河流流量減少和地下水枯竭將推動當地水成本升高，并使這座城市最貧困居民的水費走向不可負擔水平。兩地地理條件不同，但面臨的威脅相同。斯坦福大學教授薩拉·弗萊徹表示，在當下的融資和監管模式下，氣候適應與水費可負擔性正走向沖突。

過去，關于水費的研究與關于氣候適應的研究大多彼此分離。弗萊徹團隊此前的研究已經表明，一次干旱就可能在一段時間內削弱居民的水費負擔能力。而這項研究首次將氣候持續變暖帶來的長期、穩定壓力，一直追蹤到家庭賬單層面。這也改變了人們對“成功的氣候應對措施”的理解。

一座新建水廠或許能保障一座城市的供水安全，但同時仍可能讓成千上萬居民無力支付水費。正因如此，研究團隊指出，在評估供水方案時，水費可負擔性應當與供水可靠性一并考慮，而不是事后再補救。值得考慮的解決辦法，大多超出單個水務機構的能力范圍，例如由公共財政為新基礎設施提供資金、修改水價規則，或直接向困難家庭提供補助。

要確保所有人都能穩定獲得用水，必須依靠州和聯邦層面的干預措施，而這些遠遠超出了單個水務機構靠自身所能做到的范圍。這項研究具體揭示了一種過去某些城市得以忽視的成本：在更熱、更干的未來維持供水穩定，是有代價的；如果沒有有意識的政策安排，這一代價將最沉重地落在最無力承擔的家庭身上。

隨著越來越多城市用盡低成本節水手段，圣克魯斯如今面臨的“可靠供水”與“可負擔水費”之間的選擇，將越來越不像一個地方性問題，而更像一個全國性問題。這項研究發表在《自然·可持續性》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