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1980到2022年，美國大學平均學費漲了三倍多。超過一半的本科生在2025年背上了學生貸款，而1995到1996學年這個數字是25%左右。學生貸款余額從2006年的約5000億美元，攀升至2024年的近1.8萬億美元。
光看這些數字，結論似乎很清晰：學費失控了。布朗大學、杜蘭大學、里士滿大學、威廉姆斯學院這些學校，算上住宿、伙食、書本和其他費用，拿不到獎學金或助學金的學生一年賬單輕松突破10萬美元。一個大學學位，正在變成數百萬美國人夠不著的奢侈品。
但我手上有一組更長的時間線數據。作為高等教育史研究者，我建立了美國第一個覆蓋大學學費全歷史的全國數據庫，收錄了667所私立和公立高校從1840年到2020年、每十年一個節點的學費記錄，涵蓋1920年前成立的院校中64%的樣本。當把時間軸從常規的1963年起點拉長到1840年，故事出現了轉折。
1840到1910年的七十年間，經通脹調整后的學費幾乎是平的，年均值在41到59美元之間波動，相當于今天的1586到2194美元。真正驚人的上漲集中在1920到1990年。而1990年代、2000年代、2010年代，學費增速其實是放緩的。
那為什么今天的美國家庭仍然覺得大學貴到離譜？問題出在分母上。1980年以來，美國家庭實際收入中位數的增長相當溫和，大學學費卻持續以高于通脹的速度上漲。兩股力量一慢一快，剪刀差就拉開了。
這場辯論有正反兩方。正方說，學費就是罪魁禍首，年均10萬美元的貼紙價格擺在那里，一半本科生被迫借錢，2024年借款人年均收入中有7.1%要被學生貸款吃掉，而2006年這個比例是4.6%。買房、買車、結婚、生娃，這些成年決策全被債務拖住了。
反方用更長的時間維度回擊：如果1840年以來的數據說明學費增長的主要階段在1990年就結束了，那么近三十年真正加劇家庭負擔的，是收入增長停滯后學費的持續微漲被放大了。增速放緩不等于絕對負擔降低，當家庭錢包沒怎么鼓起來，即使每年多收幾百美元也像割肉。
我的判斷是兩邊都沒說全。貼紙價格和家長感受到的真實壓力都是客觀事實，短期政策討論盯著1963年之后的曲線也不奇怪——畢竟多數人在乎的是自己口袋里的變化，不是1840年的基準線。但歷史數據至少澄清了一點：把危機全部歸咎于1990年之后的學費暴漲，是對更長周期變化的誤讀。真正要追問的，或許不是“學費為什么漲這么快”，而是“收入為什么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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