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前幾天送孩子，碰到兒子一個同學的媽媽聊了幾句，她說她表弟今年二本畢業(yè)，簡歷投了兩個月，人快抑郁了。
我起初不信，說再難還能找不著個工作？她把手機遞過來，那孩子原話：“87份簡歷，3個面試，一個銷售底薪3500，一個客服兩班倒，一個初創(chuàng)公司老板光畫餅。我好歹本科生，怎么就這德性了？”
今年畢業(yè)生1270萬，崗位供給1200萬左右。這缺口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中間那500萬普通本科生——沒985、211的光環(huán)，也沒大專生“我就學手藝”的心理準備。高考考了個不高不低的分數，畢業(yè)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
我樓上一個二本生，拿過獎學金，實習全A，投了家互聯(lián)網公司一路過了筆試面試，最后通知說“招了個985的，領導覺得背景好”。現(xiàn)在HR都懶得在普通本科里淘人了，名校碩士簡歷都上百份，誰還有耐心往下翻？近五年本科生去制造業(yè)的比例從17.9%漲到22.5%，不是想去，是對口崗位真不夠了。
難歸難，更憋屈的是連抱怨都不行。跟家里說難，你爸回一句“那誰家孩子不也普通大學，咋找著了”；網上吐個槽，立馬有人教你做人——“大學混日子”“眼高手低”“初中畢業(yè)月入兩萬你找找自己原因”。全是你的錯。
普通本科生找工作的過程，就是不斷被提醒“你只是個普通人”。投簡歷已讀不回，面試讓等通知再無下文，刷軟件發(fā)現(xiàn)仨月前的崗位還在招人就是不回你。幾十次下來，你就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不行。
網上調查顯示，非重點本科生的平均期望月薪是5600塊。在一線城市除掉房租剩不了多少。他們要的其實特樸素——一份正常的工作，能養(yǎng)活自己，跟親戚解釋得清，父母不嘆氣，自己心里過得去。擱以前不算要求，擱現(xiàn)在算奢侈。
網上有個女生，普通本科畢業(yè)，實在找不著合適的，去連鎖餐飲做管培生，說白了端盤子。她媽電話里沉默半天，說“早知道這樣當初不如讓你讀大專”。女生攥著手機在樓道掉眼淚。外面市場不認你，回家沒法交代。上不去是事實，下不來是面子，可面子是父母省吃儉用供出來的，說放就放？
網上天天討論“985廢物”“孔乙己的長衫”，可卡在中間的500萬人反而沒人替他們說話。他們不是精英，也不是底層。投三個月簡歷找不著工作，平常到不配成新聞。但就是這群人，是每年畢業(yè)生里人數最多、心里最沒底、聲音最小的。
我見過幾個過得還行的普通本科生，例子特簡單。
一個學會計的，找不到對口工作，去干房產中介。前三個月沒開單差點放棄，后來摸到門路，現(xiàn)在月入穩(wěn)定過萬。他說臉皮厚點就行，學歷在那行真沒用。
一個學新聞的，畢業(yè)進不了媒體，去做了電商運營助理，起薪四千五。干了兩年跳了次槽，現(xiàn)在主管，帶五個人。他說先踩上個臺階再說，別挑。
還有一個學機械的，工廠不要他，他去學了空調維修，跟著老師傅跑了半年，現(xiàn)在自己接單，夏天忙不過來，賺得比坐辦公室的同學多。他說活兒臟點累點，但錢實在。
這三個人有個共同點——不再糾結“本科生該干啥”。那個修空調的說：“我花了半年才想明白，我那個文憑不值錢。接受了就不焦慮了，找個不看文憑的活兒干不就完了。”
當然不容易。先得承認手里那張紙沒你想的管用，很多人卡在“萬一有個好工作”的念想里，一耗就是大半年。還得扛住家里那關。那個做中介的，他爸頭倆月見人都不提他工作，后來他每月往家拿錢，他爸才不吭聲。家里人要的不是你光宗耀祖，是怕你混不下去。你能養(yǎng)活自己，他們就不嘮叨了。
我不是說別上大學了，也不是說普通本科沒救了。我就是想跟卡在中間的年輕人說：你覺得難，是因為你真在走一條難走的路，不是因為你不行。
這屆年輕人不是吃不了苦，是不想吃沒意義的苦。二十出頭拿個普通文憑，站在劇烈變化的時代里，誰能一開始把路看明白？大部分人都在跌跌撞撞里摸索。
別著急定義自己，更別否定自己。先放下“本科生”的面子，撿起能吃飯的本事。先找個臺階站上去，再想往上爬。無論選哪條路都行，唯一別選的是原地耗著。想清楚明天干什么，然后去做。做著做著，路沒準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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