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政權正利用遇害最高領袖阿里·哈梅內伊的葬禮進行政治宣傳,試圖借其靈柩彌合一個分裂的國家。但從長遠看,這種做法難言有效。
這場儀式堪稱一場盛大政治表演。持續數日的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悼念活動,隨著7月9日的安葬告一段落。數十萬人在德黑蘭參加送葬隊伍,悼念這位遇害的革命領袖。沿途幾乎所有公共建筑上,都懸掛著他的畫像,俯視著人群。
整場悼念活動經過精心編排,政治信息無處不在:伊朗領導層與人民并肩而立,面對西方敵人的攻擊,伊朗不僅挺了過來,而且變得更強、更團結。
按照什葉派傳統,逝者通常應盡快下葬。但在哈梅內伊于2月28日去世后,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的戰爭及其轟炸,使葬禮被迫推遲了數周。
這也給了德黑蘭當局充足時間,將葬禮塑造成一場重大的政治和宗教事件,并借助強烈的什葉派象征體系強化敘事,而這套象征本就是伊朗統治者合法性的重要來源。相關儀式安排在穆哈蘭姆月期間舉行。這個月份是什葉派歷法中最神圣的哀悼月。儀式反復訴諸犧牲、不公和殉道等主題,這些內容處于什葉派宗教記憶的核心,并產生了明顯效果。
德黑蘭街頭呈現出的景象,仿佛伊朗民眾正站在這位遇害革命領袖及其政治繼承者一邊。身著黑衣的哀悼者向靈柩拋撒花瓣,另一些人高喊反美、反以色列口號,并要求向特朗普復仇。
特朗普的襲擊也遭到批評。早在2月,美國總統還曾向伊朗國內反體制抗議者承諾,援助正在路上。但截至目前,政權經受住了2月底開始的轟炸,并已重新加強內部管控。
許多批評伊朗政治體制的人,同樣反對美國和以色列對本國發動戰爭。在他們看來,這場戰爭攻擊的不是領導層,而是伊朗本身。原因之一是,遭到打擊的目標包括鐵路和高速公路等同時具有民用功能的基礎設施。
事實上,在戰爭開始前,伊朗政權就已陷入危機。多年西方制裁、國際孤立和經濟停滯,最終在2026年1月引發大規模示威抗議。面對抗議,警方采取了強力管控措施,造成數千人死亡。
而在與以色列和美國的沖突期間,政權對批評者的高壓政策并未中斷。相反,《華爾街日報》報道稱,2026年至少45項以所謂政治罪名作出的死刑判決中,大多數都是在伊朗處于戰爭狀態的幾個月內執行的。報道稱,當局此舉是為了盡快傳遞一個信號:政權依然掌控局勢,不容忍異議。
盡管如此,特朗普的中東政策確實對伊朗社會產生了一種團結效應。來自外部的軍事打擊往往會強化民族凝聚力,伊朗也不例外。對政治改革的訴求,被對自身安全的擔憂所壓過。國家安全被置于首位,政治活動空間因此進一步收縮。安全措施被全面加強,有組織的抗議活動也基本從街頭消失。
對伊斯蘭共和國的支持者而言,這場戰爭進一步強化了他們的信念:國家正面臨來自西方的生存性威脅,因此抵抗仍然必要。葬禮也成為這一敘事的延續。它不僅紀念阿亞圖拉哈梅內伊,也悼念在戰爭中陣亡的人,并將他們的死亡塑造成保衛國家的犧牲。
這也是德黑蘭送葬隊伍人數眾多的原因之一。不過,龐大的哀悼人群并不能自動等同于對現任政治領導層更廣泛的支持。更準確地說,它反映的是民眾對國家以及國家尊嚴的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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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底,席卷伊朗全國的抗議活動因民眾對經濟困境的憤怒而爆發,最終遭到當局強力控制。抗議聲浪的沉寂,并不意味著伊朗民眾在戰爭期間對現行體制變得更加滿意。不斷加劇的經濟困難、社會和女性主義訴求,以及爭取更多自由的呼聲,依然存在。其他國家的類似經驗表明,一旦眼前的直接威脅緩解,要求改革的呼聲可能再次升高。
此外,新的最高領袖也必須在國內建立自己的權威。自2月其家人遭襲以來,哈梅內伊之子穆杰塔巴一直未公開露面,在其父親的悼念活動中也沒有現身。這進一步加劇了外界對其健康狀況的猜測。戰爭期間,革命衛隊在新任指揮官艾哈邁德·瓦希迪領導下影響力上升。
伊朗人權組織聯合創始人馬哈茂德·阿米里-莫加達姆6月底對《華爾街日報》表示,伊朗政權維持統治的手段已經所剩無幾。“他們在民眾中完全沒有合法性。經濟狀況也非常糟糕。”這位總部設在奧斯陸的非政府組織負責人說,“他們只能靠制造恐懼來維持權力。”
歷史學家、伊朗問題專家阿里·M·安薩里早在3月接受《華爾街日報》采訪時也表示,伊朗人“始終有一種持續抗議、并努力為自由而斗爭的傾向”。他說,這種傾向是1906年立憲革命留下的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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