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憫農》這首短短二十個字,道盡了農耕勞作的不易,也讓我們懂得珍惜糧食,是中小學生啟蒙必備詩歌之一。
中國人吃飽也就近幾十年的事,城鎮化的進程讓很多人從來沒有過餓肚子的滋味,更沒有下地做農活的經歷,因此在對這首詩提出了質疑。
“鋤禾日當午”,為什么一定要在大中午最熱的時候去除草?早晚不行嗎?這完全不符合常理,只是詩人“為賦新詞強說愁”,為了表現辛苦刻意這么寫。
建筑工地的工人都知道避開最熱的中午,農民才不會這么傻大中午還在地里除草。
唉!每每看到這樣的評論,我就想起了晉惠帝那句著名的話:何不食肉糜。把沒有高科技,沒有農藥、除草劑的年代,農民敢農活想的太美好。
但凡有過些許農作經驗之人,都不會說出這樣沒常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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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日當午”不能理解成“特意選擇中午去鋤地”。實際上“日當午”就是一個時間刻度,太陽升到頭頂了,農民還在田里埋頭苦干。
它描述的不是專門中午來干活,而是從清晨下地一直埋頭勞作,不知不覺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正中。
陶淵明筆下有“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的詩句,清晨出門,直到太陽落山,月上枝頭才回家。
這就是所謂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在地里伺候莊稼一整天,并不是只有中午才下地。
陶淵明寫的是一天干完了,李紳寫的是干了一上午活,太陽都到頭頂了沒干完,還走不了。不是主動挑中午,是被動熬到了中午。
那時候生產力比較落后,要爭分奪秒,一分耕耘才會有一分收獲,地在那兒等著,草在那兒長著,你不干,秋天就沒糧食,根本不敢不除草。
但話說回來,就算是被迫干到中午,那為什么不先歇著,等下午涼快了再接著干?非得頂著大太陽硬扛?
不行,因為“早晚鋤草,等于白鋤。
相對于人工育種的莊稼而言,鋤禾的主要目的是除雜草,次要目的也是松土。許多雜草的根系發達,生命力比莊稼頑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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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白居易寫的可不是修辭,是事實。如果早晚鋤草、土里濕氣重,尤其是下午天黑時,有些草經過露水潤濕后不容易死透,草根過兩天又能扎進土里重新活過來,等于白費力氣。
但正午太陽最毒,地表溫度高,草被鋤斷之后,莖稈里的水分迅速蒸發,根系暴露在烈日下很快就脫水死亡。被鋤斷的草根在高溫干燥的環境里,短短一兩個小時,草根就會徹底脫水枯死,再也沒有復生的可能。
只要正午鋤過一遍,后續雜草數量會大幅減少,后續勞作能省大把力氣。
我小時候在農村干活,大人都要求不光要把雜草的根系鋤斷,還得用鋤頭把草翻過來,根系朝上,這樣曬一曬就死透了。要是鋤完第二天就下雨,那基本算白干。
《農政全書》也說:“夏月薅草,必待日高燥時,鋤去則草死。”這就是為什么鋤草要挑大太陽天,不是人挑時候,一切是為了把活干好,伺候好莊稼。
中午太陽直曬溫度最高,地表水分蒸發最快,土地很容易干裂板結,如果不去鋤地土壤深層水分容易順著土壤縫隙快速蒸發。
這時候將便能在土壤表層形成一層松軟的土殼,剛好切斷土壤水分的毛細管,鎖住地下深層水分。在缺水的古代,這是莊稼抗旱的關鍵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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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翻土會把藏在草根下、土層里的蟲卵、幼蟲全部翻曬出來,盛夏的烈日和紫外線,就是最天然高效的殺蟲劑,在沒有機械化、沒有除草劑、沒有化肥農藥的古代農耕社會,正午翻地能大幅減少后續病蟲災害。
故而“鋤禾日當午”不是古代農民犯傻沒苦硬吃,這是過去農民最真實的困境:為了那點糧食,必須在最不舒服的時間,干最累的活,而且還得干很久。
這也是《憫農》這首詩經典的原因,只言片語就把最能體現農民犧牲感的畫面描述出來了,更讓后面 “粒粒皆辛苦” 這一句充滿了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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