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二年,宗人府的門一關,六十八歲的索額圖再沒走出來。
更冷的是,刀并沒有停在這一年。
五年后,康熙廢太子胤礽,當著諸王大臣的面,又把早已死去的索額圖拖出來,連同他的兩個兒子格爾芬、阿爾吉善,一并推向死地。
這不是普通的君臣翻臉。
這是康熙親手斬斷一條他曾經最信任的臂膀。
索額圖出身赫舍里氏,父親索尼,是順治臨終托孤時排在前面的輔政大臣。
他自己也早早進了宮,站在少年康熙身邊。
那時候,真正壓在康熙頭上的人叫鰲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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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里,少年皇帝要動一位三朝老臣,不能聲張,不能失手。索額圖就在這場局里。
康熙召年輕侍衛練布庫,殿里摔跤聲不斷,鰲拜以為這是孩子氣。
可那不是玩。
等鰲拜入宮,幾個少年一擁而上,把這個跋扈多年的權臣按倒。索額圖從一等侍衛的位置上,走進康熙最核心的圈子。
他贏了第一局。
打這天起,索額圖的路越走越寬。
國史院大學士、保和殿大學士、議政大臣、領侍衛內大臣,一件件官服穿到身上,赫舍里氏的門第,也跟皇室捆得更緊。
康熙的第一位皇后,就是赫舍里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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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所生的胤礽,兩歲被立為皇太子。
索額圖看著那個孩子長大,名分上是外戚,朝堂上是重臣,手里還有康熙的舊恩。
這三樣東西放在一起,太重了。
康熙二十八年,尼布楚。
俄方想把黑龍江一帶往自己懷里劃,索額圖咬住一點:尼布楚、雅克薩、黑龍江上下,本是清朝地方。
他沒有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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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布楚條約》簽下后,東北邊境換來一段安定。康熙對這件事滿意,索額圖也把自己的名字,釘在了清初外交史上。
可一個人最危險的時候,往往不是失勢時。
是功勞太多時。
索額圖與明珠同在朝中用事,兩邊門生故舊越來越多,朝堂上的政務之爭,慢慢變成了“索黨”和“明黨”的爭斗。
官員升遷、奏折去留、人情往來,都繞不開這兩座山。
康熙看在眼里。
他不是不知道索額圖貪縱,也不是沒敲打過。康熙曾說,索額圖巨富,驕縱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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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還留著索額圖。
因為太子胤礽身邊,離不開一個老成的外戚大臣。
這就是索額圖后來最要命的地方。
他以為自己是在護太子。
康熙卻慢慢看出,他是在把太子推到皇權前面。
胤礽是儲君,可儲君不是皇帝。
衣服、儀仗、身邊人、朝中黨羽,若一步步逼近皇帝,父子之間就不是家事,而是國事。
康熙四十一年,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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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隨駕南巡時生病,已經致仕在家的索額圖被召去侍疾。
這一次召見,看似是照顧太子,實則像一張網收緊。
康熙心里已有舊賬。
索額圖怨尤、議論國事、結黨妄行,這些字眼一旦落到皇帝口中,就不是申斥了。
康熙四十二年五月,旨意下到索額圖面前。
康熙沒有馬上殺他,只撂下一句:“著交宗人府拘禁,不可疏放。”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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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額圖曾經出入宮禁,統領侍衛,談邊界,議軍國。到這一步,只剩宗人府禁所里一塊狹窄地方。
他不久死于幽所。
索額圖死了,事情卻沒完。
康熙四十七年,太子胤礽第一次被廢。康熙把心中多年的驚懼說了出來:索額圖曾助太子潛謀大事,太子如今又欲為索額圖復仇,結成黨羽,讓他“未卜今日被鴆,明日遇害”。
這句話很重。
一個皇帝說自己擔心今天被毒死、明天被害,說明父子之間最后一點安穩,也碎了。
緊接著,索額圖的兩個兒子格爾芬、阿爾吉善被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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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索額圖已經死了五年。
康熙的恨,還沒有散。
又過幾年,康熙再提胤礽被廢,仍把根子扣到索額圖身上。
他說,太子服用諸物皆用黃色,一切儀注幾乎與自己相似,驕縱的開端就在這里。
最后一句,釘死索額圖:“索額圖誠本朝第一罪人也。”
從擒鰲拜的功臣,到尼布楚談判的重臣,再到“本朝第一罪人”,索額圖這一生,像一只手先被皇帝握緊,又被皇帝親手掰開。
宗人府的禁門里,他等不到舊主的回頭。
五年后,北京城里,格爾芬和阿爾吉善也等不到活路。赫舍里氏昔日的門庭還在,索額圖這一支的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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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一、《清史稿》卷二百六十九·列傳五十六·索額圖、明珠等,中華書局點校本。
二、《清實錄·圣祖仁皇帝實錄》,中華書局影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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