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耕大地 情撒群山——由讀作家席波作品集《九仙山下的呢喃》談怎樣寫好散文

李忠春

2026年新春正月，正在歡慶佳節，我收到了老同學席波用微信發來的散文集《九仙山下的呢喃》書稿。看著書中《故鄉山菜情》《家鄉的小國光》《過年請客》《柴禾記憶》《一本舊書的歲月傳奇》等篇章，我的思緒，也隨著窗外馬年第一場漫天飛舞的春雪，從京華大地，回到了家鄉的五蓮山旁，九仙山下，濰河岸邊，回到了母校的課堂，老師的身邊，求學的路上，也回到了那個青春飛揚陽光明媚的時代。

多年來，散文作家席波在齊魯散文界聲譽鵲起，一直非常活躍。他的作品屢屢見諸各種媒體，譽滿四方，多篇作品獲得全國和山東省各種獎項，很受讀者歡迎。我也是他多年的粉絲。

我和席波同學于20世紀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就讀于山東省五蓮縣第一中學文科班。一年的同學生活雖然短暫，但我們卻結下了永遠的情誼。1981年高考，他考入山東一所著名的師范院校，我奔赴了遠在西北的一所大學，之后又考入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學的都是中文和新聞。他畢業后到泰山腳下的一所中學當語文老師，我到人民日報社當了記者。盡管職業不同，但都是和文字打交道，雖然遠隔千山萬水，但同學情緣和共同的愛好，把我們緊緊連在一起，互相關心，彼此惦念。

我們的家鄉五蓮縣位于魯東南的日照市，這里因五蓮山而立縣，也因九仙山而名揚天下。“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蘇軾，在密州任知州兩年期間，曾沿濰河行走百里，多次在五蓮山九仙山中盤桓流連。這位千年文學大家文思如潮，為這方山水寫下了二百多篇膾炙人口的詩詞佳作。其中著名的《江城子·密州出獵》《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超然臺記》等千古名篇，就寫于濰河岸邊，蓮山腳下，九仙山邊。他留下的那句“九仙今已壓京東”，更讓九仙山名驚華夏，載入煌煌史冊。

我出生在濰河岸邊，席波生長在九仙山下。在這塊文化底蘊厚重的土地上，這種近在“咫尺”的家鄉文化淵源，齊魯遺風流韻，深深影響了我們的學生時代，引領著我們，走上社會后，不斷在文學創作道路上勇毅前行。席波同學就是我前行的引領者。

幾十年來，我深深喜愛著散文寫作，時時關注思考著散文界變化，業余時間不斷創作著散文作品。通過多年實踐經驗，我體會到，散文是文學百花園里的“美人美文”，寫好散文需要有硬功夫，要經過漫長的積累，沒有任何捷徑可走。古人說“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寫一句空”，就是這個道理。作家要耐得住寂寞，堅持不懈，持之以恒，經過持久訓練，不斷提高水平，慢慢才能達到收放自如，游刃有余，爐火純青的創作境界，從而逐步形成作家鮮明的特點，獨特的風格。

席波同學眉清目秀，深沉內斂，溫文爾雅。他沉靜的外表下，有著一顆熾熱的心。對家鄉朋友，對老師同學，都有著深厚的感情。他熱愛工作，忠誠事業，在40多年執教生涯中，成就斐然，多次獲得優秀教師獎勵，深得師生喜愛，可以說是桃李滿天下。

齊魯厚重的文化底蘊，深深影響著席波同學，從小時候讀小人書開始，就對文學產生了濃厚興趣，萌生了將來當作家的理想。對散文寫作的衷心喜愛，成了他業余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幾十年來在完成好教學工作的同時，始終鐘愛著散文創作，筆耕不輟。

席波熱愛文學，敬重文學，對散文創作精益求精，耐心打磨每一篇作品，認真修改每一行文字。如果說對散文的真心熱愛，為他散文創作提供了強大而持久的動力，那么不斷錘煉寫作能力，提高寫作技巧，探索藝術方法，長期堅持下來，讓他積累了扎實的基本功和專業基礎。這些年來，他創作經驗日益豐富，寫作技巧日臻精進，特色日趨明顯，風格日漸突出。

席波同學愛好廣泛，多才多藝。他走過了祖國各地的名山大川，寫了很多優美的散文游記，拍攝了很多精美照片，陸續出版了多部散文作品集，公眾號“席游記”更是名噪一時。但我認為，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他創作的近百篇以家鄉父老生活、山水美景為主題的散文作品。這些作品具有鮮明地域特色，突出主題特點，獨特寫作風格，初步形成了“家鄉主題”散文系列。這些作品少部分散見于其他文集，但主要部分都收入了這個文集中。可以說，這部文集真正代表了作家家鄉主題系列的總體風貌和寫作特色，一定意義上也代表了作家散文創作的總體風格和藝術特色。

多年來，我時時關注著老同學，他的作品我幾乎每篇必讀。席波散文創作最突出的特點是，始終圍繞著寫家鄉，寫自己最熟悉的家鄉山水，父老生活，抒發自己最真實的感情感受。這次收入《九仙山下的呢喃》里的60多篇作品，篇篇讀來都像是寫家書聊家常，說悄悄話。正如其中的散文《魂牽夢繞是五蓮》題目所說的，集子中的作品，寫的都是家鄉美麗景色，感人故事。這部作品集就是一部家鄉的社會生活史詩，也是一幅五蓮山九仙山的山水畫卷。

讀席波的散文作品，可以感到他的家鄉情結濃重，鄉愁思緒濃郁。父老鄉親的日常生活，善良忠厚的美德，家鄉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親朋好友，歷史文化，風土人情，旖旎風光，都能引發作家無盡的遐想，不盡的鄉愁。《故鄉的胡同》《爺爺的臺子頂》《父親住院記》等，寫父老鄉親，道真摯情誼；《1981，我的高考》《秋憶恩師》等，則寫自己的求學經歷，學習生活，師生情緣。

故鄉本無他，兒時憶最多。魯東南的黃海岸邊，有著一方名揚天下的群山，這就是沂蒙山和嶗山山脈的余脈五蓮山脈。在這片15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擁有大大小小的山頭3300多座。五蓮山九仙山秀美壯麗，有著千般秀水，萬處美景。諸多歷史遺跡，文人墨客遺存，至今還在大山里熠熠生輝。兒時留在心中的記憶總是揮之不去，每次回鄉省親，他的這種情感更加濃烈。這些都不斷激發著席波的創作靈感，別樣的山水，秀麗的景色，都變成了作家筆下的《九仙山上》《尋訪白鶴樓》《五蓮山，奇秀不減雁蕩》等一篇篇優美的山水美文。

五蓮是革命老區，艱苦地區，邊遠山區，五蓮山是革命的山，是英雄的山，更是質樸厚重的山。當年陳毅元帥念念不忘的沂蒙人民，就包括這些“五蓮山九仙山里人”。慈善的父母，愛生如子的老師，淳樸厚道的同學，友善真誠的鄉親，還有東鄰西舍，前院后街，南嶺北坡上，父老鄉親們忙碌的身影，時時在席波心中浮現，不由自主就走進了作品中。這是作家對歷史時代的敬重，對父老鄉親的敬重，對真摯善良的敬重。

山清水秀五蓮山，忠厚質樸五蓮人，“三區”代表五蓮史，時時牽動著游子的心，讓作家不由自主“夢里幾時回故鄉”。是啊，這樣的山清水秀，這樣的古樸民風，誰不留戀，誰不贊嘆，誰人不為她樹碑，誰人不給她立傳！正是因為作家有著這樣深沉的愛，深厚的情，才有在作品中的汪洋恣肆，揮灑自如，妙筆生花，或記敘，或議論，或抒情，信手拈來，妙趣橫生！

從九仙山下走出來的席波，在散文中不遺余力地描寫著“山里人”的特征，永不停歇地贊美著家鄉人的品德。他與家鄉人心靈相通，情投意合，因為他自己就是這樣一個“山里人”。

讀席波的作品，能感受到齊魯人的性格，“山里人”的特征，能感到文字里有熱血在沸騰，行間中有心臟在跳動。他是在用真情驅動文字，用心靈指揮筆尖，用赤誠抒發心聲。

因為當過語文老師，席波在散文寫作中，特別注意語言錘煉，盡量做到既用詞精準，又意蘊深遠，善于用簡潔樸實，言簡意賅的語言，傳達豐富的情感，營造靈動的意境，塑造可感的形象和畫面。

席波的散文作品，有的像是寫給家人的家信，有的像是寫給朋友的書信，有的像是和同學在用微信交流。讀這些作品，仿佛與山水竊竊私語，和小燕子呢喃交流，向親人傾訴，與朋友談心，但濃縮在文中的感情是那樣濃烈火熱，滾燙灼人。

席波的作品，在結構上也靈活多變，打破常規，采用自由跳躍的方式組織內容，但始終圍繞核心情感展開。作品善于通過日常生活中的細節與記憶片段，以小切口作大文章，以小細節來見真感情。這種“形散神聚”的寫作方法，增強了文章的藝術表現力與感染力。

讀席波的散文，感到作品寫的生活與鄉土歷史是那樣近，表達感情與普通百姓那樣近，脾氣秉性與“山里人”性格那樣近，行文方式與讀者心理需要那樣近。席波的散文真正做到了“心文互融”，有著“清水出芙蓉”的本真和清純，從心中說出的家常話如此質樸清新，從胸中流露出的真感情是這般深沉細膩，著力營造的意境又是那樣空靈深遠。我認為，席波的散文作品表現出“美文”應有的文學品質，在當今的散文界有一定的代表性。

今天我們閱讀席波的散文作品，認真分析他的創作技巧，分析其中蘊含的文學價值觀和創作理念，有很多值得總結的經驗和啟示。

現在的散文創作，乃至整個文學創作領域，有很多值得關注的現象，或者說令人憂慮的問題。作家和作品離自己越來越近了，離他人越來越遠了；離小我越來越近了，離大我越來越遠了；離物質越來越近了，離精神越來越遠了；離內心越來越近了，離外界越來越遠了；離華麗越來越近了，離質樸越來越遠了，離歷史越來越近了，離現實越來越遠了。

要改變這種狀況，作家就要和席波那樣，與人民群眾更近一些，與現實生活更近一些。這是文學創作，特別是優質散文創作的根本前提和必要條件。

現在，有些作家日益回歸“內心”和“書齋”。選題立意，多是來自“心靈感應”，有些甚至來自家養的“寵物”，有的作家竟然提出了“一根狗毛一篇文”。這些作家與人民的“脈搏”已經不在同一個頻道上了。有些作家高高在上，離人民越來越遠，與現實更是南轅北轍，與讀者有著太多的“高差”和“溫差”。

現在有些散文創作，離讀者需要卻越來越遠，日益脫離讀者，完全陷入內心自我表達，通篇都在寫內心的自我活動。有些作品不過是“自我表白”“自說自話”，與讀者沒有任何交流，沒有任何“對光對表”。這樣的文學創作，不過是“相互欣賞”“自我欣賞”“孤芳自賞”。

散文創作要堅持人民性，與人民同呼吸，共命運，心連心。散文既要贊美人民的勤勞樸實，忠厚善良，樂善好施，也要反應人民的艱難困苦，所思所盼。

散文是最重感情抒發的體裁，只要是真善美，作家就要勇敢的點贊，不要怕別人說三到四，不要怕說這是取悅政治。為善良正直，進步正義樹碑立傳，是有正義感的作家應盡的責任，也是對作家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的很好檢驗。這也是一切有進步正確的文學創作觀的作家們，從事文學創作活動的題中應有之義。

現在有些作家，故意曲解文學是“人學”的正確內涵，作品一味暴露人性的丑惡，為寫丑而寫丑。更有甚者，還以丑為美。這樣的所謂文學，已幾近于“獸學”了。文學的作用，顧名思義，以文化人，以文“學”人。而不是恰恰相反，以文壞人，讓人學惡劣變丑陋。

其次，作家還要與讀者真正需要的散文文本更近一些。

散文有著相當廣泛的讀者群體，很多讀者也很喜歡閱讀欣賞散文作品，精美散文確實也能給人們帶來藝術享受和文學美感。散文創作仍有著相當廣闊的空間。散文作家要了解讀者需要，作品要適應讀者要求，但也不能一味迎合讀者，要對讀者進行適當的引導。

現在散文界有一個傾向，對散文文本概念的理解越來越模糊，對散文的范圍理解越來越寬泛，散文似乎成了一個框，什么都可以往里裝。有些作品，名之曰散文，但仔細閱讀下來，感到“變樣走形”，有些作品都“脫相”了，與傳統的散文文本根本對接不上。

這就需要開展嚴肅認真的對散文文本的文學批評和理論研究，理清散文與其他文體的邊界和關系，真正恢復散文文本的本來面目。

第三，作家要與真誠真情更近一些。

現在的散文創作，離真誠真情越來越遠。在一些作家和作品中，存在著一種虛情假意，故作多情，矯揉造作的傾向。

真誠是做人的根本，澆花澆根，交人交心。散文是寫給人民，寫給大地，也是寫給時代的“家書”“情書”，是“內心告白”。散文就是要說實話真話，抒發真實真摯真誠的“心情”，來不得半點虛假和應付。讀寫散文，品鑒散文，孰優孰劣，唯一的標準就是“真”。

現在有些作家的作品簡直就是在“無病呻吟”，有些更是在“為賦新詞強說愁”，還有些不過是硬湊“應景詞句”，寫“注水文章”，更有些作品是用電子工具“自動生成”的“模塊文章”。這樣的“病態作品”“機器人作品”，怎么可能感動讀者！

總結散文作家席波的創作經驗，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散文作家只有深入生活，扎根大地，與人民同頻共振，寫人民熟悉的生活，用人民喜愛的語言和方式，說人民想說，也能聽懂的“人話”，才能寫出為人民喜聞樂見，經得起實踐和歷史檢驗的好作品。

時代需要散文，人民需要散文，讀者需要散文。有責任感的散文作家，應該順應時代和人民要求，真正創作出無愧于時代，滿足人民需要的優質作品，盡到作家責任，實現自我價值。這樣，散文創作才能在既有“高原”的基礎上，爭取登上“珠峰”，實現“峰峰林立”“百花爭艷”的繁榮景象！

我和席波同學當年帶著初心，懷揣理想，從濰河岸邊，蓮山腳下走來，共同的愛好和追求，投契的人品和性格，把我們緊緊聯系在一起。如今都已進入耳順之年，過上了退休生活。席波同學在一篇散文中這樣設計了自己今后的生活安排：走下講壇，再登文壇。讀了這篇散文，可以感到作家對這種生活方式充滿自豪和喜悅。我愿席波同學洗去風霜征塵，抖擻龍馬精神，開辟人生嶄新舞臺，再登新征程，再創新輝煌，寫出更多精美作品，獻給逝去的青春時代，獻給友善的父老鄉親，獻給美麗的五蓮山水，也獻給自己的退休生活！

雖然我寫散文的時間已經不短了，但仍時時感到經驗欠缺，筆力不逮，缺少精品力作。追求卓越，多寫力作，成了我不斷前行的最大動力。我愿緊步老同學后塵，踔厲奮發，砥礪前行，爭取多寫讓自己滿意，讓讀者喜歡的好作品，以此致敬社會，致敬時代，致敬家鄉！

讀了席波同學的散文集《九仙山下的呢喃》，想到了以上這些話。以上所談，只是一點粗淺認識和初步感受，不一定到位，也未必正確，請批評指正。

權代序！

丙午馬年正月于京

李忠春簡介

李忠春，散文作家，山東省日照市五蓮縣人。原人民日報社高級編輯，高級記者，人民日報社吉林分社社長，后調任中華工商時報社總編輯，全國工商聯宣教部正局級巡視員。曾任全國政協理論研究會理事，中華全國新聞工作者協會理事，中國作家協會散文委員會會員，北京雜文學會副會長等社會職務。在人民日報社工作期間，曾到中宣部新聞局掛職鍛煉一年。出版有《人事與本事》《深情淺論》《春趣集》等作品集。作品多發表于《人民日報》文學作品版和副刊，《人民日報》海外版，《農民日報》文化版，《中國青年作家報》，《散文》海外版，《作家文摘》，《大眾日報》豐收副刊等報刊，以及新華網、人民網、中新網等網站。散文作品《猶記少年春趣》獲得由中國作家協會散文委員會、山東省作家協會、中共日照市委宣傳部聯合舉辦的第二屆中國（日照）散文季“劉勰杯”散文獎，并多次在全國各地試題庫中，與朱自清的經典散文《春》進行寫作特色對比。散文作品《情滿五蓮山》獲得第六屆散文季“劉勰杯”散文獎特別獎，山東省首屆山水文學大賽一等獎，并入選《名家筆下的日照》《蘇軾與日照》等經典文集。《‘走路’與‘觀景’》等多篇散文作品入選各地教材和教育部試題庫，以及多種文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