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紅樓夢》里有一段特別有意思的對話，不注意就滑過去了。
那是第二十三回，賈璉與王熙鳳吃早飯時，賈璉調(diào)侃昨夜夫妻生活細節(jié)，鳳姐羞惱啐笑。
賈璉說：“果這樣也罷了。只是咋兒晚上，我不過是要改個樣兒，你就扭手扭腳的。”
鳳姐兒聽了，嗤的一聲笑了，向賈璉啐了一口，低下頭便吃飯。
就這么一句話，二十來個字，把兩個人的閨房日常擺到了飯桌上。
讀到這里很多人會心一笑——原來璉二爺和鳳奶奶關(guān)起門來還挺會玩。
但細琢磨，這句話里藏著的辛酸，比那點子情趣多得多。
一、賈璉為什么會“要改個樣兒”？
答案其實不復(fù)雜。
賈璉這人在男女之事上，一向是來者不拒的。
書里明寫的就有：鮑二家的、多渾蟲老婆多姑娘兒、尤二姐，還有賈赦賞的秋桐。暗著沒寫的，用賈母的話說就是，“臟的臭的都往屋里拉”。
一個在外面嘗過各種“鮮”的男人，回到家里面對正妻，覺得老一套沒意思了，想換個花樣試試。
這太正常了。他在外面跟那些女人學(xué)會的新玩法，自然想用在鳳姐身上。
說白了就是一句話：在外頭吃慣了重口味，回家覺得清湯寡水不過癮。
二、王熙鳳為什么“扭手扭腳”？
這就有意思了。
王熙鳳是什么人？榮國府的大管家，幾百號人的生殺大權(quán)握在手里。張嘴能罵得下人魂飛魄散，抬手能打得小廝滿地找牙。
尤氏說她“沒臉沒皮”，那是說她辦事潑辣厲害，不是指閨房之事。
但在夫妻那點事上，鳳姐其實是另一個樣子。
她是金陵王家的嫡女，從小受的是大家閨秀的教育。那個時代的貴族女子，在床笫之間要含蓄、要矜持、要“端莊”。
哪怕關(guān)起門來，有些事也不好意思放開手腳。
所以賈璉要“改個樣兒”，她配合了，但渾身不自在。
“扭手扭腳”四個字，活畫出一個骨子里還是規(guī)矩閨秀的女人的窘迫。
她在外頭再怎么風(fēng)光、潑辣、說一不二，回到臥房里，在那個男人面前，她到底還是“羞”的。
三、一句話暴露了兩個人的錯位
這段對話之所以扎心，是因為它把賈璉和王熙鳳之間最深的裂痕掀開了一條縫。
賈璉要的是感官刺激。他對生活的要求很簡單——吃喝玩樂，女人換著花樣來。
治家治國他沒多大興趣，吟風(fēng)弄月他沒多少耐心，但在男女那點事上，他永遠興致勃勃。
王熙鳳要的東西跟賈璉不一樣。她要權(quán)，要掌控一切，要讓所有人都服她。
她把全部精力都撲在管家上，撲在討好老太太、應(yīng)付太太、擺平下人的漩渦里。對夫妻生活，她覺得“差不多就行”，夠不上什么大事。
一個越玩越野，一個越繃越緊。
賈璉那句“扭手扭腳”，聽著像一句調(diào)笑，其實是一個丈夫?qū)ζ拮拥谋г梗耗阍趺淳筒荒芟裢饷婺切┡艘粯臃诺瞄_呢？
他沒有想過，鳳姐如果真像多姑娘那樣放得開，她還是那個殺伐決斷的王熙鳳嗎？
四、這事背后，是鳳姐說不出口的委屈
很多人覺得王熙鳳在婚姻里強勢，賈璉是被欺負的那個。
真看明白了就知道，鳳姐才是那個一直在忍的人。
賈璉在外面跟這個好、跟那個好，她哭過、鬧過、打過，但管不住。
最慘烈的一次，賈璉與鮑二家的偷情被抓，拿著劍要殺了她，鬧到賈母跟前，老太太輕描淡寫一句“小孩子年輕，饞嘴貓兒似的”，就算過去了。
沒有人真的站在她那邊。包括那個跟她同床共枕的男人。
她所有的強悍，都是被逼出來的。
丈夫靠不住，她就自己攥緊手里的權(quán)；沒有兒子，她就死死防著別人生下長子。
她在外面越是雷厲風(fēng)行，關(guān)起門來面對那個嫌棄她“扭手扭腳”的丈夫，心里的空洞就越大。
賈璉永遠不會懂，鳳姐的“扭手扭腳”，除了大家閨秀的矜持，還有一層他看不見的東西——一個女人對這段婚姻最后那點小心翼翼的、不肯完全交付的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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