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方舟畢業論文的引用注釋錯誤，算學術不端嗎？

作家蔣方舟在人民大學的碩士論文引發熱議，清華一位教授舉報她的論文存在造假、學術不端。最近人民大學公布調查結果，認定蔣的論文部分引用注釋不規范，但不構成學術不端或學術造假。

可細心的網友按人大通報自己給出的清單數了一數，蔣的畢業論文總共20個注釋，被點名有問題的多達19個：引用文獻錯誤的11個，作者姓名拼寫錯、出版年份錯、書名錯的3個，把轉引標成直引的3個，正文表述不準的2個，外加一處該加注釋沒加。

這么算下來，與其說是“部分”不規范，不如說是幾乎全軍覆沒。這也能被輕輕放下？

不得不說，注釋、引用不當，和很多人熟悉的學術不端確實不太一樣。

我們以大家更熟悉的理工科為例。像最近特別熱鬧的耿同學學術打假，經典案例是看論文附屬材料里一些表格，指出里面的實驗數據在統計學上不可能，比如不同實驗組測得數據的小數點后數字完全一樣。

這實際上是指出部分數據疑似是通過捏造或者篡改獲得。注意捏造數據與篡改數據是兩個概念，前者英文是fabrication，后者是falsification。

捏造指論文里的部分內容完全是編出來的，比如根本沒有做某個實驗，卻在論文里說我們做了某某實驗，顯示什么什么。

篡改是做了實驗，但最后選擇在論文里報告的實驗結果與真實做的不一樣。一聽到篡改，你的第一反應或許是研究人員是把陰性結果改成陽性。這當然是典型的數據篡改行為，但實際數據篡改種類非常多，比如有學生做實驗，做了三次，每次結果都不一樣，但他就選了一次符合預期的結果放到畢業論文里，剩下兩次就當沒發生。

這種刻意忽略實驗數據也是篡改數據，甚至可能是更常見的類型。篡改數據的核心是最后公布出來的結果，不真實反映原始的研究過程，不是只有把陰性結果改成陽性這種比較極端的才算。

捏造數據，篡改數據是美國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會定義的三類學術不端行為中的兩類，剩下一類是抄襲，plagiarism，也就是剽竊別人的想法、數據，甚至論文文字，并且不提供必要的名譽（比如沒有注釋引用）。這三類英文首字母連在一起是FFP，可以看作最嚴重也是最受關注的學術不端。

但現代意義上的學術不端不止這三類，學術研究里違背道德、職業操守的行為都屬于學術不端。搞研究的都知道你不僅要發論文，發的論文還需要有引用，引用越多，證明論文影響越大嘛。學術圈一個普遍現象是自引，就是我發一篇論文，巴不得把過去自己發過的所有論文都給引用進去。

此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學術界也不例外，有些實驗室可能存在競爭關系，或者我就是看某某人不爽。于是，有些人寫論文可能是把全天下其它論文都引用了，也不肯引用某某人的論文，即便那人的論文和這個研究相關性更大，更應該引用。

這些引用上的學術不端行為，在學術界非常常見。有時候研究人員也不是出于惡意，可能是下意識犯引用方面的錯誤，比如他可能就是看不起某個競爭對手的研究，主觀偏見讓他不自覺地避免引用對方的文章。有些研究人員對文獻的熟悉程度有限——這在資歷淺的學生里非常普遍，自己都不清楚的文獻當然不會去引用，就會有遺漏。

按人大的官方調查報告，蔣方舟的論文主要也都是引用方面的問題，可是錯在了引用的版本不對；引用只寫了書名，沒有到具體引用部分；注釋有錯誤。這當然不是她編造論文，也不太符合能歸入學術不端的論文引用錯誤，更像是缺乏學術訓練，引用格式各方面都做得不合格。

需要注意，一個質量很差的畢業論文和一個有學術不端、有造假的畢業論文，還是不一樣的。

其實她的論文質量，從網上一些人找到的封面就能看出一二了：

英文標題：Three Identities of Mary Shelly:How Dose Frankenstein Question About the Future of Human

總共14個單詞居然錯了三個。

第一，她研究的作家雪萊，英文是Shelley，她寫成了Shelly。美劇《生活大爆炸》里的Sheldon小名倒是Shelly，可蔣方舟是讀文學，不是讀西方影視，連自己研究的作者名字都寫錯，有點離譜。

第二，how does（如何）寫成了how dose，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吃藥，研究用什么劑量（dose）。

第三，question（質問）作為動詞，后面不該再有about。

甚至唯一一個標點符號都有錯：Shelly后的冒號，英文輸入和中文不一樣，需要加空格，也漏了。

蔣方舟此前回應稱自己的文章絕對沒有用AI編造或找人代寫，確實挺可信。反正我不信AI能寫出這么多錯字，而代寫要是這水平，估計得喝西北風。

蔣方舟的論文，問題不是造假、杜撰，而是怎么有那么多低級錯誤的論文，成了一所名校碩士文憑的支撐。

當然問題或許還能追溯得更早，當年降分60分破格錄取蔣方舟的清華，自己培養了四年的學生畢業后到別的學校，碩士論文寫成這樣，是否也有失水準？

畢竟，招什么樣的學生進來主要是看學校的眼光，畢業走出校門時學生的素質與水平，才體現了學校的教育能力與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