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玉葉不如草芥：靖康之變后，宋徽宗愛女經歷了怎樣的境遇？

皇帝的女兒，即我們所稱的公主。公主從小就含著金鑰匙長大，金枝玉葉，嬌生慣養，享盡榮華富貴，一生衣食無憂，讓無數平民家的女兒羨慕嫉妒恨。

然而，這只是正常時期。在戰爭年代，王朝覆滅，家破人亡，公主往往面臨最悲慘的命運。

如宋徽宗的34個女兒。

宋徽宗，一個有著藝術家風范的皇帝，中國歷朝歷代中唯一一個在書法和繪畫上都能自成一家的皇帝。他親筆所繪的工筆花鳥畫《寫生珍禽圖》，2009年5月29日在北京保利拍出6171.2萬元的天價，創造了中國國畫作品拍賣的新紀錄。

宋徽宗

藝術家多風流，宋徽宗也不例外。他光是皇后，就先后立了5位。貴妃、嬪妃及各種女官以下，高達143人，再加上無封號的宮女，多達504人。這個龐大的后宮，在讓宋徽宗夜夜笙歌的同時，也給他生育了眾多子女。據介紹，宋徽宗一共生育了32個兒子和34個女兒。

宋徽宗的藝術成就高得驚人，他的政治才能也低得驚人。在宋徽宗統治的時代，他本人一面與名妓李師師風花雪月，一面重用蔡京、高俅等奸臣。政和三年（1113年），在蔡京的建議下，宋徽宗將“公主”的稱謂改成了“帝姬”。南渡后宋人回想這個主意，認為“帝姬”有“帝饑”之意，實在晦氣。然而比名號更晦氣的，是這些帝姬們即將面臨的命運。

1126年，即靖康元年，金軍大舉入侵，攻破北宋都城汴京。史稱“靖康之變”。當金軍大軍壓境時，宋徽宗本來有很多機會逃走，像唐玄宗那樣跑到四川去避難。事實上他一度已經跑掉了，可由于一時沖動，又跑了回來，導致與兒子宋欽宗一起被金兵擄走，受盡折磨，最后客死異國他鄉。

與宋徽宗相比，他那34個女兒，面臨著更加悲慘的命運。

1127年初，金軍將宋徽宗、宋欽宗兩個皇帝，連同后妃、宗室、百官數千人，一路押送北方。宋徽宗的34個女兒，除去早夭的，以及靖康之變時才1歲的恭福帝姬趙小金外，其余全部在這個北上的隊伍之中。據統計，“靖康之難”時宋徽宗有成年女兒二十一名。到了北方，宋徽宗的這些公主，大致面臨著三種命運。

一、嫁給金國諸王為妾

這是三種命運中相對“最好”的一種。一旦生得一男半女，或許能夠提高身價，重新過上養尊處優的生活。

宋徽宗長女嘉德帝姬趙玉盤，靖康之變時28歲，已嫁左衛將軍曾夤。被俘虜到北方后，她成為金國宋王完顏宗磐的妾。

宋徽宗長女嘉德帝姬趙玉盤

天眷二年（1139年）完顏宗磐被金熙宗處死后，嘉德帝姬沒入宮中侍奉金熙宗。據記載，完顏宗磐被誅時，明威將軍完顏撻撻前來親手誅殺，并強暴了完顏宗磐的遺孀（可能指嘉德帝姬）。后在完顏希尹之妾李舜英的斡旋下，完顏希尹將嘉德帝姬救出，獻入宮中。天眷三年（1140年）十二月，嘉德帝姬去世，終年41歲，死后被金熙宗追封為夫人。

宋徽宗次女榮德帝姬趙金奴，當時25歲，已嫁左衛將軍曹晟。靖康之變后成為金國魯王完顏昌的妾。完顏昌被金熙宗誅殺后，榮德帝姬也被沒入宮中侍奉金熙宗，與姐姐趙玉盤共侍一主。

洵德帝姬趙富金，靖康之變時18歲，初嫁田丕，被俘后成為金國相完顏宗翰之子“珍珠大王”完顏設也馬的妾。據記載，完顏設也馬待她相對較好，不久封為妾，其后晉升為僅次于原配的次婦。

順德帝姬趙纓絡，靖康之變時17歲，初嫁向子扆，被俘后成為金國攻宋西路軍主帥完顏宗翰的妾。后離開完顏宗翰寨去五國城，為金東路都統習古國王按打曷所拘，很快死于按打曷寨中。

儀福帝姬趙圓珠，靖康之變時17歲，尚未出嫁。被俘后先入劉家寺，病危，令歸壽圣院，僥幸治愈。隨后被押去金國，入洗衣院，后成為完顏宗弼（金兀術）的姬妾。

寧福帝姬趙串珠，靖康之變時14歲，尚未出嫁。被俘后為兗王完顏宗雋之妾，完顏宗雋被金熙宗誅殺后，入宮中侍金熙宗。

二、安置到浣衣院

成德帝姬趙瑚兒、顯德帝姬趙巧云、永福帝姬趙佛保等公主，到了北方后都被安置到浣衣院。

所謂浣衣院，又稱洗衣院，是金國皇族選納女性及收容宮女的場所，兼具處罰宮女的職能。據《靖康稗史箋證》記載，該機構實際為金國統治者提供女性服務，部分被擄女性經此進入金國宮廷或被賞賜將領。這些身份顯赫的女子在金國受盡了凌辱和折磨。

影視劇里的浣衣院

成德帝姬趙瑚兒，靖康之變時18歲，初嫁向子房，入金后入洗衣院。此后未見其出洗衣院之記載。

顯德帝姬趙巧云，靖康之變時17歲，初嫁劉文彥，入金后亦入洗衣院。此后同樣未見其出洗衣院之記載。

永福帝姬趙佛保，靖康之變時年齡尚幼，被送入洗衣院。

值得一提的是，柔福帝姬趙多富也曾被送入洗衣院。她在洗衣院過了好幾年的屈辱生活后，被蓋天大王完顏宗賢所得。完顏宗賢從安置在五國城的漢人中選了一名叫徐還的男人，將柔福帝姬嫁給了他，柔福帝姬這才算結束了浣衣院生涯。

三、被折磨致死

皇室中的金枝玉葉，怎能經受住金人的反復蹂躪？很大一部分公主在被俘虜到北方后，就慘遭折磨致死。

茂德帝姬趙福金是宋徽宗最寵愛的女兒，容貌最美，有“北宋最美公主”之稱。靖康之變時22歲，初嫁蔡京第五子、宣和殿待制蔡鞗。因容貌出眾，被金人指名索要，為第一批送入金營者。她先為金二皇子完顏宗望所占，完顏宗望死后，又為陳王完顏希尹所占。據《宋俘記》記載，趙福金于天會六年（1128年）八月死于完顏希尹寨。

茂德帝姬趙福金

安德帝姬趙金羅，靖康之變時22歲，初嫁左衛將軍宋邦光。被俘后為金都統完顏阇母所占，于同年十月二十六日即被折磨致死。

保福帝姬趙仙郎，靖康之變時16歲，尚未出嫁。被俘后不久，于同年三月七日死于金二皇子完顏宗望駐扎的劉家寺營寨。

仁福帝姬趙香云，靖康之變時16歲，尚未出嫁。被俘后于同年二月二十五日死于劉家寺營寨。

賢福帝姬趙金兒，與保福、仁福二帝姬一樣，在北上之前便被折磨死于劉家寺。這三位帝姬的遺體于三月二十四日被金軍歸葬汴京。

四、柔福帝姬的傳奇與悲劇

在宋徽宗諸女中，柔福帝姬趙多富的經歷最為傳奇。靖康之變時17歲，尚未出嫁。被俘北上后入洗衣院，后歸蓋天大王完顏宗賢，又被嫁給漢人徐還。數年后，她潛逃出金國，歷經艱難險阻逃回南宋。宋高宗趙構命老宮女察驗，確認其為真柔福帝姬，封為福國長公主，并賜婚高世榮。

然而紹興十二年（1142年），宋高宗生母韋太后從金國歸宋后，指認柔福帝姬為假冒。經查實，稱其為尼姑李善靜冒充，最終被杖斃。但關于此案，歷來爭議頗多——有說法認為，韋太后因自己在金國曾入浣衣院的經歷被柔福帝姬所知，為掩蓋真相而逼迫宋高宗處死了這位真正的公主。真假柔福帝姬案，成為南宋初年一大懸案。

五、少數幸存者

在這場浩劫中，也有極少數公主僥幸逃脫。

宋徽宗第三十四女恭福帝姬趙小金，靖康之變時年僅1歲，未被擄往北方。另外，宋徽宗第三十一女華福帝姬趙賽月，靖康之變時年僅9歲；第三十女令福帝姬趙金印，時年10歲；第三十二女慶福帝姬趙金姑，時年7歲。她們因年幼被送入洗衣院居住，長大后入金宮侍奉金熙宗。雖失去了自由與尊嚴，但至少保全了性命。

靖康之變

據記載，宋徽宗被俘前后共生38子、42女，共計80個孩子，其中包括靖康之難前所生32子34女，以及被俘后在金國所生6子8女。然而那些在金國出生的孩子，已與北宋皇室無關了。

據統計，“靖康之難”時宋徽宗有成年女兒二十一名，除保福帝姬、仁福帝姬和賢福帝姬三人死于劉家寺，富金帝姬被真珠大王強納為妾，惠福帝姬被寶山大王強聘為妾外，剩下的十六人中，發配浣衣院的九人，遣送到各大營寨的六人，云中御寨的一人。宋徽宗的女兒們，或淪為金國王公貴族的玩物，或在浣衣院受盡屈辱，或早早被折磨致死，幾乎無人得以善終。

據《開封府狀》記載，在這些女俘中，就有“帝姬，即公主二十一人”。由城破之日起，這些曾經的金枝玉葉便踏上了不歸路。宋徽宗雖然自己也身為俘虜，受盡屈辱，但親眼看著自己的女兒們一個個被金人凌辱、摧殘、折磨致死，這份痛苦恐怕比自身的遭遇更加刻骨銘心。

“靖康之恥”之所以被稱為“恥”，不僅在于二帝被俘、都城淪陷，更在于這三千多名女性——包括皇后、妃嬪、公主——淪為金人的戰利品，受盡非人待遇。宋徽宗的34個女兒，除去早夭者，幾乎全部在這場國難中失去了尊嚴、自由乃至生命。她們的故事，是北宋覆滅中最黑暗的一頁，也是中國歷史上皇室女性遭遇的最慘痛記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