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海戰驚天內幕：德潛艇兵死亡率高達75%

今天聊聊“大西洋海戰”。從1939年9月英國人跟德國人宣戰那天算起，一直打到1945年5月德國投降，前前后后折騰了將近六年。丘吉爾有句話說得好，大西洋戰役自始至終一直是整個戰爭的主導因素，不論在陸地、在海洋、在天空發生的任何事，最終都跟大西洋戰役的結果息息相關。

因為英國是個島國，吃的糧食、打仗的油料和武器、造飛機的鋁和橡膠，幾乎全靠船從美國和加拿大運過來。德國人掐住了大西洋這條運輸線，就等于掐住了英國的脖子。反過來，盟軍守住了這條線，才能往歐洲大陸送兵送物資，最后反攻德國。所以說，大西洋海戰雖然不像諾曼底登陸那樣有千軍萬馬搶灘的壯觀場面，但它的重要性一點不輸給任何一場陸地上的大會戰。

仗是從1939年9月3號打響的。那天英國對德宣戰，當天德國潛艇部隊司令鄧尼茨派出的U-30號潛艇就在愛爾蘭附近擊沉了英國郵輪“雅典娜”號。這條船上有一千多號乘客，不少是去美國逃難的平民，結果一開戰就送了命。這事兒說明德國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守什么規矩——他們搞的就是無限制潛艇戰，不管你是軍艦還是商船，不管你是英國人還是中立國的人，只要船在大西洋上漂著，就是他們的靶子。

開戰初期，德國海軍其實挺弱的。一戰打完以后《凡爾賽條約》把德國海軍閹割得差不多了，不準他們擁有潛艇。希特勒上臺以后偷偷重建潛艇部隊，到開戰的時候手里滿打滿算只有五十多艘潛艇，真正能拉出去打仗的還不到三十艘。

鄧尼茨這個人是個潛艇老兵，一戰時候就當過潛艇艇長，被英國人俘虜過，后來憋著一股勁兒研究怎么用潛艇打仗。他琢磨出來的辦法后來叫“狼群戰術”——就是多艘潛艇協同作戰，不像以前那樣一艘潛艇孤零零地在海上轉悠。

具體怎么打呢？先派一兩艘潛艇在海上巡邏，一旦發現盟軍的護航船隊，馬上用無線電把位置報回去，附近的其他潛艇收到信號就往那兒趕。等湊夠了五六艘甚至十幾艘，就趁著夜里浮出水面，用比商船快得多的速度從不同方向撲上去打。打完一輪魚雷就潛下去，過一會兒再浮上來接著打，一直把船隊打散、打光為止。

這個戰術在1940年夏天以后開始真正發揮威力。因為那年五六月間德國打了法國，法國投降了。這對德國潛艇部隊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事——他們原來從德國本土的港口出發，要繞過英國北邊一大圈才能進入大西洋，路上費油費時間不說，還容易被英國飛機發現。現在法國西海岸的布雷斯特、洛里昂這些港口全歸了德國，潛艇一出港就直接進了大西洋。鄧尼茨把指揮部也搬到了法國，天天盯著海圖調度他的“狼群”。

從1940年7月到10月這四個月，德國潛艇迎來了第一個高潮期。他們在這段時間里一共擊沉了205艘英國艦船，加起來有108.9萬噸，而自己只損失了6艘潛艇。這是什么概念呢？英國造船廠拼了命造新船，一個月也補不上這個窟窿。

最慘的一次是1940年10月，德軍七艘潛艇圍攻SC-7護航船隊，34艘船里面被干掉了22艘。那些商船上的水手很多連救生艇都來不及放，船就沉了，人在冰冷的大西洋海水里泡不了幾分鐘就沒了命。當時英國老百姓管德國潛艇叫“海狼”，光聽這個名字就讓人后背發涼。

面對這個局面，英國人不是沒想辦法。他們從1939年5月就開始搞護航制度了，就是把商船編成船隊，派軍艦跟著保護。一艘驅逐艦或者護衛艦帶著十幾二十艘商船慢慢吞吞地在大西洋上挪，速度也就七八節，比自行車快不了多少。

但護航制度確實管用——據統計，整個戰爭期間被潛艇擊沉的商船里面，只有不到百分之三十是在護航編隊里被干掉的，剩下百分之六十以上都是單獨航行或者掉了隊的船。道理很簡單：一群船湊在一起目標雖然大，但護航的軍艦有炮有深水炸彈，潛艇想靠近也不容易。

問題是英國人沒有足夠的軍艦給每支船隊護航。從加拿大到英國橫跨整個北大西洋，船隊走一趟少說七八天，護航的軍艦不能陪著從頭走到尾，因為燃料不夠。往往只能送一段，然后交給另一撥從英國出來的軍艦接著護送，中間有一段叫“中大西洋缺口”的地方，兩邊都夠不著，德國潛艇就專門蹲在那兒打伏擊。這個缺口就在格陵蘭以南、冰島以東那片海域，盟軍的岸基飛機飛不了那么遠，水面艦艇也顧不過來，成了潛艇獵殺商船的天堂。

1941年情況開始有點變化。那年7月美軍登陸冰島，接替英國人守這個戰略要地。接著美國又承擔了冰島以西的護航任務。9月羅斯福總統干脆宣布了“見了就打”的政策——美國軍艦只要在大西洋上碰見德國艦艇，不用等對方先動手就直接開火。這基本上就是美國對德國不宣而戰了。

到了1941年12月珍珠港被日本人偷襲之后，德國對美國宣戰，鄧尼茨馬上下令全面展開無限制潛艇戰。德國潛艇開始跑到美國東海岸去搗亂，在新澤西、佛羅里達這些地方的海邊打商船，美國老百姓晚上站在岸上都能看見海面上火光沖天、船在往下沉。

1942年對盟國來說是最黑暗的一年。全年被U型潛艇擊沉的各類艦船達到1160艘。德國潛艇的產量也在爬坡，新船一艘接一艘地下水，在大西洋上活動的潛艇數量越來越多。鄧尼茨跟希特勒打包票，說有300艘最新式的潛艇就能把英國活活餓死、逼他們退出戰爭。這話聽著狂，但當時的情況確實危險到了那個份上——英國人自己也承認，一直到戰爭打了三年半，大西洋的損失已經到了英國生命線將被切斷的程度。

但盟軍這邊也在憋大招。科技這個東西在戰爭里有時候比兵力還管用，大西洋海戰就是最好的例子。英國人搞出了越來越先進的雷達，裝在軍艦上和飛機上。以前德國潛艇最大的優勢就是夜里浮出水面充電、換氣、高速航行追擊船隊，因為天黑看不見，護航軍艦拿他們沒辦法。

現在有了雷達，潛艇一浮出水面就被發現了，盟軍的飛機和軍艦馬上就能摸過來扔深水炸彈。鄧尼茨后來在作戰日志里哀嘆，說敵軍裝備在飛機和艦艇上的雷達不僅極大妨礙了潛艇作戰，還因為掌握了潛艇位置而設法加以規避，潛艇隱蔽性上的優勢已經喪失了。

還有一個要命的東西叫HF/DF，就是高頻無線電方向測定儀。這東西能截獲潛艇之間或者潛艇跟基地之間的無線電通話，然后測出它們的大概位置。德國潛艇搞“狼群戰術”離不開無線電聯絡——一艘發現了船隊，就得用電報把別的潛艇叫過來。這個電報一發出去，盟軍那邊就收到了，雖然不知道具體說了啥，但知道附近有潛艇、大概在哪個方向。護航的軍艦就可以提前調整航線繞著走，或者主動出擊去把潛艇找出來干掉。

美國人加入以后，工業產能的優勢更是體現得淋漓盡致。他們用商船的船體快速改建了一批護航航母，外號叫“吉普航母”或者“嬰兒平板”。這種航母個頭不大，只有正規航母的一半長、三分之一重。跑得也慢、裝甲也薄、帶的飛機也少。但是便宜、造得快，而且正好適合給慢吞吞的商船船隊提供空中掩護。

一艘護航航母上帶十幾架飛機，在天上轉悠著替船隊看路，潛艇只要敢浮出水面，飛機俯沖下來就是一頓炸彈。博格級護航航母就是個典型例子，用C-3型貨船改的，防護差得連飛行甲板都是木頭做的。但就是這種看著不起眼的船，在整個戰爭期間戰績驚人——光“博格”號一艘就干掉了12艘德國潛艇，護航的船隊一艘沒丟。

1943年3月，德國潛艇迎來了最后的瘋狂。這個月他們擊沉了56.7萬噸盟軍船只，是整個戰爭期間單月擊沉噸位最高的紀錄。但這也是回光返照——潛艇的損失也越來越大，盟軍的反潛能力已經強到讓德國人有點吃不消了。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1943年5月，后世管這個月叫“黑色五月”。5月1號那天，德國海軍在海上總共有134艘潛艇在活動，其中118艘已經進入陣地或者正在往集結海域趕，光在北大西洋就已經部署了四個戰斗群、58艘潛艇。鄧尼茨給這幫“海狼”下了死命令，口號喊得震天響——“進攻！前進！擊沉！”。但這一次，獵人變成了獵物。

盟軍這邊也是下了血本。投入了3000架反潛飛機，搞了一個“20到30架飛機圍獵1艘潛艇”的戰術。護航航母跟著船隊走，飛機在天上日夜不停地巡邏。水面艦艇上雷達和HF/DF全開著，潛艇稍微露頭就被鎖定位置。整個5月份，盟軍海面和空中部隊一共擊沉了41艘德國潛艇。這個數字什么概念呢？比1941年全年損失的潛艇總數還多。德國人被打懵了——他們從來沒在一個月里丟過這么多潛艇。

5月底，德國海軍被迫認輸，把北大西洋主航道上的潛艇全部撤走。鄧尼茨知道，這場仗他打輸了。從那以后，德國潛艇再也沒有重新奪回大西洋上的主動權。雖然直到戰爭結束他們還在不斷派潛艇出海，但基本上已經構不成什么威脅了——出來一艘打一艘，出來十艘打五艘，潛艇兵成了死亡率最高的兵種之一。

整個大西洋海戰打下來，數字觸目驚心。盟軍這邊損失了3500艘商船、175艘軍艦，加起來1450萬噸的船。7萬2千多名海軍官兵和商船船員葬身大海。德國那邊也沒好到哪兒去，783艘潛艇被擊沉，占投入作戰潛艇總數的將近七成。3萬名德國潛艇兵喪命，占了整個潛艇部隊四萬人的四分之三。盟軍和軸心國加起來，光是在大西洋這條水上通道上就死了十幾萬人。

回過頭來看這場持續了近六年的海上廝殺，我覺得有幾個點特別值得琢磨。

第一，大西洋海戰從頭到尾打的是后勤、是運輸線，不是主力艦對主力艦的對轟。德國人的“俾斯麥”號戰列艦再厲害，也改變不了戰局走向，真正要命的是那些不起眼的U型潛艇和它們攻擊的那些裝滿糧食、油料、鋼鐵的商船。

第二，技術優勢在戰爭里的作用怎么強調都不過分。雷達和HF/DF把德國潛艇最大的優勢——隱蔽性和夜間機動性——給廢了。護航航母把空中掩護的范圍從近海推到了大洋深處。這些東西單拿出來看都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發明，但組合在一起，就把“狼群”給絞殺了。

第三，工業產能是最后的底牌。美國人用商船改護航航母，用流水線造驅逐艦和護衛艦，損失一艘補兩艘。德國人造一艘潛艇要好幾個月，而且越往后原材料越缺、船廠越挨炸。這場仗打到后來，拼的就是誰更能造、誰更能耗。

1945年5月8號德國投降那天，大西洋海戰正式結束。盟國在大西洋上完成了30萬艘次的橫渡運輸。這些船運過去的每一噸物資、每一個士兵，最后都變成了諾曼底海灘上的登陸艇、柏林城下的坦克。

丘吉爾說大西洋戰役是“那個可怕的、從不間斷的苦難的歷程”。我覺得他說得沒錯——這場仗沒有陸地上那種攻城略地的痛快，有的只是無邊無際的灰色海面、深不見底的冰冷海水，還有那些沉在海底永遠回不了家的船和人。

但恰恰是這種枯燥、漫長、看不見硝煙的戰斗，決定了整個二戰的走向。

沒有大西洋上的勝利，就沒有歐洲的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