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蔭梧是國軍頭號頑固派，請求代替傅作義，可保北平萬無一失

1938年12月初，冀中平原上刮著臘月的寒風，博野縣城燈火昏暗。張蔭梧坐在縣公署的炭爐旁，手里緊握電報紙，“陳誠已經(jīng)答復，委員長會支持我?！币痪湓掽c燃了屋里人的情緒，也拉開了這位河北軍閥式人物公開對抗八路軍的序幕。很多讀者只記得他后來要替傅作義守北平，實際上，他的頑固與狂妄早在抗戰(zhàn)中期就刻進了骨子。

張蔭梧1891年出生，河北博野人，年少時進保定軍校第4期，和張自忠、孫連仲做過校友。畢業(yè)后先投晉軍，靠著閻錫山那一套“勤儉建軍”“軍官帶兵種菜”的樸素軍風，又結(jié)識了同在山西任職的陳誠。十余年里，他當過團長、旅長，憑一副強硬作派混到第7軍軍長。有人評價他“善動口，更善動拳頭”，確實接地氣，卻也粗放。

七七事變后，全國抗日呼聲高漲，蔣介石被迫宣布第二次合作。張蔭梧意識到，光靠晉軍背景不足以在南京那條線站穩(wěn)，他便回到保定，掛牌“河北民訓處干部養(yǎng)成所”，短短半年網(wǎng)羅青壯上千，不斷招兵買馬。為了讓隊伍聽上去更有歷史感，他大談孫承宗當年在河北組織“民軍”御滿，順勢把自己部隊叫“河北民軍”，宣稱要“殺倭寇雪國恥”?？谔栱懥?，槍口卻悄悄對準了共產(chǎn)黨的根據(jù)地。

1938年夏，鹿鐘麟空降成為河北省主席。看見肥缺被搶，張蔭梧氣得一夜沒合眼，直接飛往武漢討說法。蔣介石沒有滿足他的省主席之夢，但在陳誠撮合下，給了他“河北省三團總干事”的頭銜，還介紹他進入軍統(tǒng)外圍組織。正是這一步，讓他從地方軍閥迅速完成向頑固派特務的轉(zhuǎn)身。

同年12月，冀中戰(zhàn)場局勢吃緊，日軍數(shù)次南犯，八路軍主力忙于前線。張蔭梧抓住機會，發(fā)動所謂“博野十二月政變”，逮捕、殺害八路軍干部和地下黨員400余人。一次屠殺，讓他在地方上不得安寧。冀中百姓揭竿而起，“張大帥是漢奸”這樣的標語貼滿街巷。為了挽回局面，他惱羞成怒，公然慫恿冀中支隊柴恩波“投日本，曲線救國”。這種荒唐邏輯連日軍都覺得蹊蹺，反問過一句：“為何不直接歸蔣？”柴恩波猶豫半晌，最終沒跟張走到底，卻已造成巨大混亂。

賀龍率120師和冀中軍區(qū)迅速反擊，戰(zhàn)爭打到張蔭梧老家博野。吃慣勝仗的民軍第一次遭遇正規(guī)八路軍夜襲，所謂“十萬河北民軍”不到三天潰不成軍。張蔭梧見大勢不妙，丟下輜重，從保定一路逃到漢口，再輾轉(zhuǎn)重慶。蔣介石表面上給他“撤職查辦”的處分，實際上在黨國高層多有人保，這點小懲并未動筋骨。

風頭一過，他便出現(xiàn)在成都，擔任中央軍校第九分校主任，兼冀察戰(zhàn)區(qū)總參議，繼續(xù)插手華北事務。這段時間，他主要做三件事：訓練青年軍官、寫報紙社論攻擊“共軍破壞抗戰(zhàn)”、派人摸八路軍后方情報。不得不說，外形粗獷的他對輿論操作頗有一套，報紙標題經(jīng)常掛“民軍先烈”“冀中大捷”之類詞匯，實則是把失敗說成勝利，連老鄉(xiāng)都犯嘀咕：“這人也太能吹了。”

日本宣布投降后，華北戰(zhàn)場出現(xiàn)權(quán)力真空。1945年秋，他領(lǐng)著殘部從四川趕回天津，覬覦被日偽控制過的地方武裝。當時傅作義在察哈爾、綏遠已布好防線，正與共產(chǎn)黨談判不得要領(lǐng)。張蔭梧似乎聞到機會，私下對心腹說：“傅公辦事太慢，我若坐鎮(zhèn)北平，定讓共黨無從插腳。”一句猖狂話，他自信得要命。

國共矛盾全面升級，1947年12月，南京政府任張蔭梧為“華北剿匪總司令部上將參議”。名頭光鮮，權(quán)力卻極小，他索性自立門戶，動用多年經(jīng)營的軍政關(guān)系，收羅舊偽軍、散兵游勇、地方保安隊，共湊出9萬余人。編制混亂、裝備駁雜，重機槍缺彈、炮兵缺測位儀，但只要披上“河北民軍”的袖標，算是他的人馬。

1948年冬，錦州已破，平津危急。張蔭梧連發(fā)急電至南京：“愿代傅作義固守北平，不成則拼死一兵一卒！”蔣介石雖無真心支持，卻以“聽令節(jié)制”為由，將電報轉(zhuǎn)給傅作義。傅將軍掃了一眼，冷笑一句：“讓他來試試?！痹谡鎸崙?zhàn)力面前，張不過是虛張聲勢。

北平城內(nèi)，大勢已去。張蔭梧卻還在街頭搜羅學生，硬塞給他們灰呢軍裝，用沙袋圍起臨時陣地。他甚至撰寫《致杜魯門呼吁書》，聲稱“自由世界應救援北平，以免淪入赤化”，托人輾轉(zhuǎn)送往南京、香港，盼能到達白宮。美國官方回絕：“此非美政府所宜介入?！边@張紙最終被傅作義參謀長趙瑞麟扔進火爐，化為灰燼。

1949年1月22日，傅作義正式宣布與人民解放軍和平解決北平問題。次日凌晨，張蔭梧被部下勸離城西，尚未及出關(guān)，便遭20軍先遣隊包圍。他揚聲惡喊：“我是國軍上將，不得無禮！”隨行軍官也只能無奈舉手投降。審問時，解放軍干部警衛(wèi)提醒他交槍，他卻拒絕：“槍在，人有骨氣！”話音未落，隨行衛(wèi)士把槍搶下，如此“骨氣”轟然倒地。

關(guān)押期間，他被安置在北平某所醫(yī)院舊樓。胃病反復多年，再加獄中飲食清淡，2月底已查出胃癌，病情迅速惡化。1949年5月27日夜，病房的煤油燈搖曳，他對看護啞聲道：“我悔不該與共黨為敵。”這一句似有悔恨，卻來得太晚。43天后，北京城迎來隆重的解放慶典，張蔭梧的靈柩還停在太平間，陪伴他的只有一紙未寄出的家書。

一生自恃勇武，卻屢敗屢戰(zhàn)；滿口民族救亡，卻只知內(nèi)斗逞強。張蔭梧火化那天，故交寥寥，棺木薄如紙板。熱鬧與喧囂散盡，留在史冊上的，是頑固與悖逆的注腳，也是軍閥余孽在時代洪流中被徹底淘汰的冷峻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