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納姆即將入主唐寧街？出身北方的他誓言縮小地區差距，廢上議院

曼徹斯特市長如今想要治理整個英國。他希望把英格蘭北部那些心懷不滿的選民從右翼邊緣拉回來，并頻頻提到威斯敏斯特的“建制派”。工黨內部流傳著不少關于安迪·伯納姆的笑話。最有名的一個是：一個托尼·布萊爾的支持者、一個戈登·布朗的支持者和一個杰里米·科爾賓的支持者走進一家酒吧——酒保問：“你好，安迪，你想喝點什么？”

這種嘲諷意在說明，這位很可能成為英國下一任首相的人缺乏鮮明的政治輪廓。不過，即便不拿這件事開玩笑，也不難得出類似判斷。將近10年前，伯納姆結束了自己在倫敦全國政治舞臺上的活動，回到自己1970年出生并長大的英格蘭北部，競選一個分量很重的地方職位。此后，他主要處理無家可歸問題、將公交網絡重新納入公共管理，以及推動學校體系現代化。

2017年，67%的投票者選舉他為大曼徹斯特地區首任市長。這是一個新設的區域性職位，當時由英國保守黨政府為利物浦、曼徹斯特和蒂賽德等英格蘭北部城市群設立，此前只有大倫敦地區擁有類似安排。兩年前，伯納姆與朋友、利物浦地區市長史蒂夫·羅瑟勒姆合著出版了一本書，在書中把這次轉向描述為某種“逃離威斯敏斯特政治泡沫”的舉動。

在威斯敏斯特，他的同僚、政治觀察人士和說客們都在猜測：如果伯納姆出任首相，未來會走向何方。10年的市長經歷既為他帶來了“北方之王”的綽號，也讓外界給他貼上了“曼徹斯特主義”的意識形態標簽——這個說法讓人聯想到馬克思主義語境中的“曼徹斯特資本主義”，但兩者除了地名并無實質關聯。伯納姆本人有時把自己的政治方向稱為“對經濟友好的英國社會主義”，大致指向社會市場經濟，但更多依賴直覺，而非成體系的原則。

在擔任市長期間，伯納姆主張國家在公共服務領域發揮更大作用。在曼徹斯特，他把已經私有化的公共交通重新置于公共控制之下，并通過交叉補貼把公交票價減半至2英鎊。在全國層面，最受關注的是私有化供水企業。這些企業債務高企，既無力按需要進行維修，也無法充分投入未來建設和環保項目。現任工黨政府已經收緊了對水務公司的要求，但由于成本高昂，至今仍未推動重新國有化。

如果伯納姆上臺，這種情況可能會改變，但這恐怕也很難算作路線突變。因為無論是私營鐵路運營商，還是陷入困境的鋼鐵生產商，現任首相基爾·斯塔默也已經將其重新收歸國有。

此外，伯納姆曾表示，希望人們以他是否消除大曼徹斯特地區無家可歸現象來衡量他的政績。上任之初，他承諾每月捐出自己15%的市長薪水用于這一目標。他的市長年薪最近折合不到14萬歐元。建設新的社會住房同樣在他的優先事項之列，而這也是工黨在全國層面的目標。

外界猜測，如果出任首相，伯納姆可能會為此開辟新的稅源。過去，他曾提出一種設想：以房屋和公寓的市場價值為基礎征收房地產稅，會比現行地方稅更公平。

他或許也盤算過，這樣一種稅制對英格蘭富裕南部的房主打擊會遠大于對他在衰敗、貧困的北部工業地帶選民的影響。無論如何，他的政治視角顯然深受處境不利的北方現實塑造；他與斯塔默之間的競爭，也是一場倫敦工黨官僚精英與北方被忽視城市群中務實左翼之間的對立。

在回到英格蘭北部之前，伯納姆曾兩次試圖競選工黨領袖。第一次是在2010年，當時“新工黨”時代結束，工黨失去執政地位。他敗給了愛德華·米利班德。后者與伯納姆一樣，都被歸入“溫和左派”陣營。5年后，伯納姆再次敗給杰里米·科爾賓。與米利班德一樣，科爾賓也出自倫敦工黨圈子，但屬于英國社會主義教條派。

另一次失敗發生在伯納姆離開倫敦、前往曼徹斯特的那個時期：英國脫離歐盟公投。尤其是在英格蘭北部，支持脫歐的票數占了明顯多數。事后回顧時，伯納姆抱怨說，工黨雖然曾為留歐做宣傳，但那場運動沒有激起情感共鳴，只是半心半意地強調經濟利益。威斯敏斯特的“建制派”對“不舒服的真相始終視而不見”；幾十年來，他們把北方民眾“當作二等公民”對待。在脫歐公投中，最終爆發出的是“一聲憤怒的吶喊”，矛頭同時指向布魯塞爾和倫敦。

自那以后，伯納姆的政治抱負就是重新贏回這些失望和憤怒的人。他們中有大量人追隨鼓吹脫歐的奈杰爾·法拉奇，不論其政治力量在公投時期叫英國獨立黨，還是如今叫改革英國黨。伯納姆在梅克菲爾德補選中以55%的得票率獲勝，而改革英國黨的對手僅獲35%，這場令人信服的勝利表明，這件事是有可能做到的。

因此，伯納姆的政治綱領首先是一個面向北方的綱領。他主張通過法律確立縮小地區生活條件差距的義務，并明確把德國《基本法》和聯邦州財政均衡機制視為范本。他還希望廢除上議院這一議會第二院，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代表英格蘭各地區和英國各組成部分的機構。如今的上議院里坐著功成身退的部長和高級官員，也有并不配得上這一位置的黨派追隨者、政治捐助者，以及少數世襲貴族。

此外，伯納姆希望建立一種教育培訓體系，在重視學術學歷的同時，同等重視技術和手工技能；他還主張通過現代基礎設施推動英格蘭北部城市群再工業化。

這些設想中，很多都離威斯敏斯特的政治日常相當遙遠，在那里甚至顯得不合時宜。反對者——不僅是反對黨——用來反擊的一個理由是，這些內容根本沒有出現在工黨上一次下議院選舉綱領中，因此民眾并未就此作出判斷。還有人說，伯納姆作為“半路殺出”的人物，并沒有推動政治變革的授權，因為他本人兩年前并未參加選舉。

不過，無論斯塔默的繼任者能否在本屆議會剩余3年的任期內落實多少想法，有一點已經可以確定：執政的風格和方法都將發生變化。伯納姆已經放出過風聲，考慮是否可以把部分政府部門遷往英格蘭北部。他在公眾面前刻意保持低調、樸素的形象。上周一，在基爾·斯塔默宣布辭職后，他前往倫敦時乘坐的是火車，而不是公務轎車。

伯納姆有意淡化個人色彩，甚至淡到保守黨反對黨領袖刻薄地諷刺說，工黨不過是把原來的領導人“換成了一雙長睫毛和一件黑T恤”。對此，伯納姆用幽默回應：他拍了一段短視頻，眨了眨眼，扯了扯自己的T恤，還特意說明，那其實是深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