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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的究竟是“現金奶牛”Starlink,還是“吞金巨獸”Starship與xAI?
美國東部時間6月12日,埃隆·馬斯克的SpaceX在納斯達克上市,首日開盤大漲29%,開盤報174美元/股。
公開資料顯示,SpaceX發行價為每股135美元,其估值將達到1.77萬億美元,融資額最高可達750億美元,是沙特阿美創紀錄IPO規模的三倍多,也是阿里巴巴2014年IPO融資額(218億美元)的三倍多。
這一天的到來,讓華爾街等了整整兩年。2024年,SpaceX在私募市場的估值還只有2100億美元。2025年底的員工股權收購中,漲到了3500億美元。而現在卻到了1.77萬億美元。
這是什么概念?做個簡單換算:按照2026年一季度末的數據,騰訊控股的總市值大約是3.76萬億元人民幣,貴州茅臺的市值大約是1.67萬億元人民幣。1.77萬億美元折算下來,大致相當于3.3個騰訊再加上4.3個茅臺。
一家二十年前還在用二手零件攢火箭的公司,如今卻躋身全球市值最高的十家上市公司之列,僅次于蘋果、英偉達和微軟,并超越包括Meta、Alphabet和亞馬遜在內的所有其他上市公司。
問題是這個價格,買到的究竟是什么?
一半是印鈔機,一半是碎鈔機
要理解SpaceX,首先要拋棄“火箭公司”這個標簽。翻開2025財年的合并報表,你會發現這家公司本質上是一家三層結構的公司,每一層運轉的邏輯截然不同。
第一層:
截至2026年3月,Starlink在全球164個國家擁有1030萬訂閱用戶,每個月還在以75萬到150萬的速度新增。2025財年,Starlink貢獻了114億美元的收入,占公司總營收的61%,同比增長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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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ceX按業務板塊劃分的收入,圖片來源:Wall Street 獨立財務看板 SpaceXChart)
更關鍵的是利潤率。這部分業務的運營利潤率高達38.6%,如果把EBITDA拉出來看,有市場分析估算能達到60%到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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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難理解。衛星是沉沒成本。9600多顆衛星一旦打上天,每增加一個用戶帶來的邊際成本極其有限。地面站的折舊在拉平,衛星利用率在提高,直連手機(Direct-to-Cell)功能幾乎不需要額外硬件投入。這就是規模效應,前期瘋狂燒錢建基礎設施,后期每個新用戶都幾乎是純利潤。
SpaceX還在2025年9月做了一筆關鍵交易:以170億美元(一半現金、一半股票)從EchoStar手中買下了AWS-4和H-Block頻段的頻譜牌照。這意味著Starlink的直接連手機業務不再依賴T-Mobile等合作伙伴的網絡,它有了自己的“空中高速公路”,新一代衛星的容量據稱將提升“超過10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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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美國證監會官方企業信息庫(EDGAR))
第二層:
Falcon 9和Falcon Heavy在2025年執行了165到170次發射,占全球商業發射市場約90%的份額(按入軌質量計算)。全年發射業務貢獻收入約41億美元,運營利潤率大約35%。
這部分業務的特點可以概括為八個字:高度確定,沒有想象空間。它能掙錢,但掙的是辛苦錢。全球商業發射的蛋糕就這么大,SpaceX已經吃掉了絕大部分,剩下的增量不會太多。華爾街不會因為“明年多發射10次”就給一家公司100倍的市銷率。
第三層:
然后是讓整張報表從“尚可”變成“驚悚”的部分。
Starship在2025年燒掉了30億美元的研發費用。2026年第一季度,這個數字又干掉了9.3億美元,年化速度逼近37億美元。5月22日,Starship V3完成了首次飛行,上層飛船成功在印度洋受控濺落,但助推器回收失敗。5月27日,FAA以“事故”為由下達了禁飛令,下一次飛行時間未定。
整年計劃飛25次,實際只飛了5次。從2019年項目啟動至今,累計研發投入已經超過150億美元,而第一次商業載荷任務最早也要等到2026年下半年。NASA已經等不及了,阿爾忒彌斯載人登月計劃中,SpaceX原本是唯一的著陸器供應商,但2026年NASA把項目重構成了“誰先準備好就用誰”的競賽模式,藍色起源的Blue Moon被拉進來做備選。SpaceX的登月壟斷權,沒了。
xAI則是另一個級別的財務黑洞。2026年2月,SpaceX通過全股票交易收購了xAI,將其并入報表。這筆交易把馬斯克的AI帝國Grok大模型、X(Twitter)平臺和Colossus超級計算集群,全部塞進了SpaceX的資產負債表。
結果是什么?2025財年,SpaceX整體從2024年獨立口徑的盈利7.9億美元,變成了合并口徑的凈虧損49.4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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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ceX虧損數據,圖片來源:Wall Street 獨立財務看板 SpaceXChart)
xAI一個部門的運營虧損就高達64億美元,而它只創造了32億美元營收。2026年一季度,AI部門又虧了約25億美元。Colossus 1號超級計算機集群(位于孟菲斯,22萬張GPU,300兆瓦供電)的部分算力被租給了競爭對手Anthropic,月租金12.5億美元——但這筆錢能拿多久?馬斯克自己在招股書中承認,這是“靈活的180天合同,任一方可提前90天終止”。
750億美元買是十年后的一張船票
理解了這家公司的三層結構,IPO估值就有了討論的基礎。1.77萬億美元是什么水平?按2025年合并營收186.7億美元算,市銷率大約是95倍。
做個橫向對比:英偉達目前市銷率大約30倍,已經被稱為“AI泡沫的風向標”;AWS如果立上市,分析師給的目標市銷率不過是15倍。SpaceX的估值倍數,已經提前把“統治三個萬億級市場”的敘事完全計入了價格。
資本市場從來不缺“畫餅”的案例。2000年互聯網泡沫時,思科的市銷率一度觸及38倍,被后世反復引用為“非理性繁榮”的經典案例。SpaceX的95倍,是思科巔峰時期的兩倍有余。
那么,華爾街憑什么給這個價格?答案是三個故事。
首先Starlink不是電信公司。
傳統的電信運營商Verizon、AT&T、中國移動之所以只有個位數的市銷率,是因為它們的增長幾乎等于GDP增速。但Starlink不一樣,它不需要在世界每個角落建基站,一顆衛星覆蓋的面積相當于一座城市的基站群。1030萬用戶已經是全球第一大衛星互聯網服務商,但全球還有超過25億人沒有接入互聯網。如果Starlink能吃掉這個市場的哪怕5%,年收入就是千億美元級別。再加上航空Wi-Fi、海事通信、遠程醫療、自動駕駛車聯網,每一種場景都在把“帶寬”從消費品變成基礎設施。
其次Starship如果成功,將徹底改寫太空經濟的成本公式。
Falcon 9已經把每公斤入軌成本從2萬美元降到了約2700美元。Starship的設計目標是再降一個數量級,每公斤不到200美元。這意味著什么?
今天你花100萬美元才能送一顆小衛星上天,將來可能只需要1萬美元。這不是“更便宜的火箭”,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把“進入太空”變成一種大宗商品。馬斯克在Starship V3首飛后說過一句很有代表性的話:“我們的目標是每年發射1萬次以上,每次攜帶200噸有效載荷進入有用軌道。”如果你相信這個故事,那么SpaceX未來控制的不只是一家火箭公司,它控制的是地球和太空之間的唯一高速公路收費站。
最后xAI是暗線,也是最大的變數。
招股書中提到了“軌道AI數據中心”的遠期愿景,在太空中運行大規模AI推理集群,利用宇宙真空散熱、近零成本的太陽能供電。這聽起來像科幻小說,但別忘了,Colossus 1號集群現在已經能為Anthropic產生每年約150億美元的租金收入。如果未來這個集群不再租給別人,而是全部用于Grok的推理服務,那利潤模型將完全不同。當然,目前這還只是一個PPT上的故事。
但這里有一個所有投資者都必須正視的悖論。
SpaceX之所以能以95倍市銷率定價,是因為市場在為一個“成功后”的場景買單:Starship實現全復用、Starlink用戶突破3億、軌道AI數據中心投入運營。但這個“成功后”的場景要變成現實,恰恰需要IPO融來的750億美元來支撐Starship加速研發、Starlink V2組網和AI算力擴張。
換句話說,SpaceX在用“夢的價格”融資,去建造那個夢本身。如果夢碎了,價格會從哪里來就跌回哪里去。
2026年三場“萬億IPO”同時上演
把鏡頭拉遠,SpaceX并不是孤例。
2026年正在成為人類資本市場史上最壯觀的IPO年份。除了SpaceX的1.77萬億美元估值、750億美元募資,還有兩家“AI超級獨角獸”也在排著隊敲鐘。
OpenAI,上一輪私募估值8520億美元,計劃2026年下半年以1萬億美元估值上市。但看看它的財務數據:2026年一季度營收57億美元,調整后運營利潤率負122%,典型的“賺得越多,虧得越多”。市場共識是,OpenAI的自由現金流要等到2029年甚至更晚才可能轉正。
Anthropic,最新一輪融資后估值9650億美元,已經提交了保密IPO申請,最早可能在2026年秋季登陸公開市場。它可能是三家中財務最“好看”的:2026年二季度有望實現首個盈利季度,營收接近110億美元,但這背后是年化收入增長80倍的極端增速,和超過10吉瓦的算力建設承諾。它的“盈利”,脆得像紙。
三家加起來,總估值約3.6萬億到4萬億美元,計劃募資總額可能超過1500億美元。做個對比:2016年到2025年這十年間,美國全部IPO的募資總額加起來也只有4690億美元。2026年一年的三個項目,就可能吃掉過去十年總和的近三分之一。
這不是“火熱”,這是市場流動性的一次極限壓力測試。
摩根士丹利的一面旗上寫著“未來幾年AI基礎設施資本支出將達到3萬億美元”,摩根大通把數字拉到了“未來五年5萬億美元”。這個邏輯是對的:英偉達市值2.5萬億、臺積電8000億、戴爾的AI服務器營收暴增757%,“賣鏟子”的人已經證明自己能賺到真金白銀。
高盛的另外一面警告也值得聽:“估值已經定價了完美場景,任何一個季度的業績不達預期都將觸發估值重置。” 問題的核心在于:“用鏟子”的人AI應用層還沒有證明自己能回本。SpaceX的Starlink賺了,但xAI虧得更多;OpenAI的API調用量飆升,但每次調用都在賠錢;Anthropic勉強摸到盈虧平衡線,靠的是對算力供應商的極限壓榨。
這像極了1999年到2000年的互聯網泡沫前夕。
那時的市場也在講述一個宏大的故事:光纖網絡正在鋪向全世界,服務器、路由器、交換機供不應求,思科一度成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后來的事實證明,這個故事沒有錯互聯網最終確實改變了世界。但那些在2000年買了思科股票的人,等了整整20年才回到成本線。
今天站在2026年的時點上,我們面臨的是同樣的問題:方向是對的,但節奏和代價呢?
結語
回到6月12日的納斯達克。
當SPCX的第一筆成交價跳動在屏幕上時,人類將見證一個史無前例的時刻:一家年虧損接近50億美元、最核心的下一代產品尚未完成一次完整商業飛行的公司,市值超過了全球任何一家汽車公司、任何一家石油公司、任何一家電信公司。
這荒誕嗎?也許。但換個角度想:1956年,當泛美航空的股票第一次在紐約證交所交易時,沒有人知道噴氣式客機時代的航空業究竟值多少錢。1997年,當亞馬遜IPO時,沒有人相信一家賣書的網站最終會變成2萬億美元的帝國。2004年,當谷歌上市時,“搜索引擎能賺錢嗎”還是華爾街最流行的笑話。
SpaceX只不過把這個問題的尺度,從“一個行業”放大到了“星球之外”。
它的招股書里有一個容易被人忽略的數字:總潛在市場(TAM)估算為28.5萬億美元。這不是隨便寫寫的,它對應的是三個市場的加總:全球通信連接市場的未來增量、太空運輸和基礎設施的商業化,以及AI算力的下一輪爆發。即便是最激進的批評者,也很難否認這三個市場各自都有數萬億的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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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SpaceX S-1 版 IPO招股書)
但潛力不是利潤,夢想也不是現金流。
對投資者來說,核心問題其實只有一個:你買的究竟是那個已經賺錢的Starlink,還是那個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賺錢的Starship和xAI?如果是前者,1.77萬億明顯貴了。如果是后者,對不起,需要再等五年甚至十年才能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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