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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程序員,其他工種先不用擔心被AI替代。
文|《中國企業家》記者 孫欣
編|何伊凡
見習編輯|李原
文章來源|中國企業家雜志(ID:iceo-com-cn)
AI人才的入場券,越來越昂貴了,“不計成本。”
一位從業約20年的獵頭告訴《中國企業家》,2026開年以來,阿里、騰訊、字節跳動等大廠在搶奪Agent開發人才上,預算幾乎都沒有上限,“感受到了大廠久違的狼性。”
從2023年開始,AI人才的年薪天花板從百萬元、千萬元到過億,每年都會增加一個“0”。“今年明顯的變化是,身邊應屆的學姐、學長進入騰訊、阿里等,年薪總包都達到了大幾百萬。”一位清華姚班本科生告訴《中國企業家》。
圍繞核心人才和大模型主帥的爭奪,更加瘋狂。
據脈脈報告,2026年1~4?,AI科學家/負責?平均月薪已達到132,796元,斷層式領先第?名的算法研究員(74,441元)。4月16日,郭達雅被媒體曝出以總包億級年薪加入字節跳動Seed部門。阿里、騰訊都曾極力爭取過郭達雅,阿里為其開出了Post-train負責人的職位。
這場關乎“最強大腦”爭奪的戰火,還在不斷燒向產品經理甚至實習生群體。
“字節等頭部大廠在AI人才上開出的薪酬已經超過90%公司。”脈脈創始人兼CEO林凡告訴《中國企業家》。近期,字節宣布啟動前沿技術領域全球校招。阿里拿出500億美元投入到2026屆留學生春季實習招聘;騰訊宣布啟動2026青云計劃實習生招聘,通道全年開放,且薪酬政策上不封頂。
“去年9月開始,每個月都會接到2~3次大廠實習生面試電話。”清華計算機系一位在讀博士生告訴《中國企業家》,其同門博士師兄在選擇offer時,一家大廠為其開出80萬元年薪,被他戲稱為“白菜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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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AI生成
對天才少年的爭奪,已經開始從娃娃抓起。“大廠的搶人戰線從畢業生延伸到在讀學生,甚至青少年。”升學就業在線企業校招負責人張凱告訴《中國企業家》。據了解,北京、深圳兩地不少相應Agent、Coding青少年培訓班應運而生,最小年齡低至6歲。
“搶人”的同時,“裁員”與組織動蕩,也在同時發生。“程序員寫出來的AI,結果自己被裁”的抱怨時而充斥在社交媒體。“員工走了,他養的蝦還在。”Skill更被煉化為離職員工的一縷“神識”。
但林凡認為,真正實現“替代工種”的智能體還未出現,未來顛覆性的Agent產品,很大概率會出現在行業里面的第三方公司。“Agent創業潮,不一定是大廠革自己的命,而是第三方來革所有公司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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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爆發”與“硬著陸”
“去年AI人才需求就已經有了超過10倍增長,今年又增長了8.7倍”林凡表示。同時,人才爭奪的焦點也發生了根本性轉移。
林凡將AI人才劃分為三個層級:第一類是基模人才,他們聚焦大模型預訓練、算法架構設計等底層研發。第二類是應用開發人才,“他們懂業務流,懂Agent,也懂得如何把AI嵌入到具體的工作場景里。”
第三類是AI使用人才。他們無需深厚技術背景,但憑借對業務的深刻理解和勇敢嘗試,能借助AI完成遠超日常工作的任務——比如設計可以做出可交付的頁面代碼,取代傳統前端工程師的部分工作。
2023年,市場的爭奪焦點還圍繞在第一類人才上。C9院校的博士,手握NeurIPS、ICML頂會論文,就能輕松拿到頂級offer。
“頂尖人才如果能通過算法優化省下10%的算力,對應的就是幾十億甚至百億美元的節省,所以人才雖然天價,還是很值得的。”
“而今年是Agent大年,龍蝦讓全行業看到了AI落地的真實價值,這意味著第二類AI應用開發人才會成為爭奪的核心。C9博士依然是大廠的首選,但隨著Agent需求爆發,985、211計算機相關專業的畢業生也成了大廠爭奪的對象——而這批人,同時也是隱形大廠重點吸納的主力軍。” 林凡說。
所謂隱形大廠,指的是知名度不及頭部大廠、卻掌握硬核技術、占據產業鏈關鍵環節、薪資與人才密度卻不輸大廠的科技企業。
2026年4月,脈脈發布了80家“隱形大廠”及20強榜單,覆蓋了芯片、智能駕駛、機器人、AI基礎設施等領域,典型代表包括月之暗面、拓竹、Momenta等。這些公司不靠流量與規模取勝,而是以技術壁壘構建競爭力,對AI應用人才需求也極為迫切。
其中,Momenta新發崗位平均月薪達69815元,優必選更開出最高1.24億元年薪招聘具身智能首席科學家。
在Agent引導人才結構變化的背景下,林凡判斷:35歲以上職場人正在迎來價值重估。
移動互聯網時代,“35+”人群常因精力問題被劃入裁員優先范圍;但在Agent時代,繁瑣工作可由AI代勞,而35+人群沉淀的行業Skill能與AI深度協同,恰恰是駕馭AI、搭建工作流最關鍵的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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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的戰場:主帥、路線、算力
2026年3月,阿里通義千問領軍人物林俊旸突然離職的消息,仍在業內引發討論,也讓AI主帥對大廠技術競爭力的決定性作用,被前所未有地放大。
業內資深人士向《中國企業家》分析,“大廠AI主帥必須兼具技術實力與成熟的統籌能力,資源、算力、人才預算都需要主帥爭取。而大廠最核心的治理邏輯,也是避免將命運‘綁死在一個人身上’。”
不過阿里正在嘗試找回大模型攻堅節奏。近期,通義千問核心技術負責人劉大一恒在阿里云峰會上首次公開露面。據悉,他目前分管預訓練、后訓練及Coding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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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脈創始人兼CEO林凡 攝影:鄧攀
人才大戰的焦灼和組織基因的差異,也決定了騰訊、字節、阿里在AI搶人大戰中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騰訊更多采用的是激進的“高薪補課”。“去年下半年開始,騰訊大舉挖人,進入騰訊的學長、學姐也頻頻漲薪。”前述清華姚班本科生透露。同期,騰訊宣布成立AI Infra部、AI Data部、數據計算平臺部,并宣布姚順雨出任“總裁辦公室首席AI科學家”。
騰訊對姚順雨也給予了“特事特辦”的待遇。姚順雨被曝出穿著短褲、拖鞋出現在內部會議上,他的建議可以直接向總裁劉熾平匯報,尋求解決。
張凱透露,目前不少大廠都在為AI人才打造“零阻力”科研環境,不惜打破常規,開辟“管理特區”,提供頂配資源支持。“對比去年,變化最大的地方在于從單純給高薪,升級為創造‘內部創業’條件,并授予股份的‘未來定價權’。”如字節跳動為模型人才提供了“豆包股”計劃。
字節采用的則是“飽和式進擊”,除了用一切辦法爭奪頂尖人才,也提早從源頭阻擊對手的招募節奏。業內人士透露,字節幾乎掌握了所有頂尖應屆畢業生的聯系方式,要求HR團隊盡力接觸。字節Top Seed計劃的核心手段之一是循著論文找作者,一個個打電話。字節全員壓上的節奏,讓Seed團隊“雖有人員流動,但走的人不算是基模核心人才,很多都是產品型、應用型的人。”
雖然大廠已經頻頻為頂尖人才打破薪酬天花板,但林凡也表示,大多數情況下,薪酬并非AI人才的第一考慮要素。他們所在意的有三件事:資源(算力、數據夠不夠);技術路線(業務方向有沒有前途);直屬領導的能力(老板牛不牛)。
例如,作為DeepSeek V3、R1,以及Coder、Math等一系列模型的核心貢獻者,郭達雅在離職后幾乎接到了各家大廠的橄欖枝。但業內人士認為,他最終加入字節,很大原因便是郭達雅擅長Agent,其團隊在 DeepSeek-Math 中提出的 GRPO(群體相對策略優化)算法,可以提升速度和準確性,且節省內存占用——而Agent也是字節目前最看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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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程序員需要擔心
“美國去年已經是Agent大年,今年變成了中國的Agent大年。”業內人士對《中國企業家》表示,鑒于中美之間仍存在顯著的薪資鴻溝,中國人才的薪酬并非虛高。
硅谷也同樣呈現出“大爆發”與“硬著陸”同在的現象。凱文·凱利在近期預言中揭示:AI對CEO和高管工作的變化有限,基層員工效率提升,但中層管理者的核心職能——上傳下達、統計梳理、計劃預算——這是AI最擅長的事。
“硅谷近期不是簡單的裁員,而是借AI之名進行的人才汰換。”業內人士分析道,“提升效率”“降本增效”等表象下,還隱含著更為復雜的動因。
林凡也提到,今天的AI焦慮,很大一部分是一些自媒體制造出來的恐慌,他判斷:“目前,真正Agent能夠替代的工種的數量是非常少的。”他同時批評了當前輿論環境:“除了程序員,其他工種先不用擔心被AI替代。”
但程序員是一個反例,從大規模裁程序員開始,整個工種替代會有一個非常明顯的白領往藍領擠壓的過程。而那些被大廠淘汰的程序員,也在流向中廠或隱形大廠。
林凡認為:程序員的流動會不斷下沉:大廠釋放C9人才→隱形大廠釋放211/985人才→中型AI公司→傳統行業。每一層都在用AI工具實現效率提升,然后釋放下一層人才。
這也會產生一個新變化:以前只有利潤率高的行業和公司才養得起程序員,隨著Agent讓編程效率飆升,程序員正從昂貴工種變成平價工種,逐層下沉到原本用不起程序員的行業公司中去。
硬幣的一面是殘酷的淘汰機制,另一面則是“超級個體”的崛起。
林凡描述了一個正在發生的場景:產品經理直接寫程序、設計師直接生成前端代碼、前端寫后端。“每個人都在成為超級個體,先鼓勵整個團隊都變成超級個體。沒有變成超級個體的人會被先淘汰掉——你不做,時代就會淘汰你。”
當“超級個體”開始淘汰傳統崗位,真正的競爭發生在組織內部。林凡預判,AI人才供不應求的結構性緊缺還將至少持續3年。
“10年后,95%的公司可能都是1~2人的一人公司,人力資源或將云端化——就像現在買云服務器一樣,企業不再需要雇具體的人,而是從‘人力資源云’上按需租用。”
而無論是未來還是現在,一把手都很重要。“所有的變革都源自于一把手的認知和判斷,他能不能夠跟得上這個時代,決定了公司前途。”
當95%的公司可能只剩下10人不到,未來會怎樣?林凡的答案是:Agent替你干活,云端的人力服務替你補位,一個人就能運營一家公司——未來,人人都是C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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