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篇我們專門聊聊《主角》花彩香。
從寧州一代大花旦,到巷子口賣涼皮er,再到秦嶺深山大雪中唱秦腔,花彩香還是那個花彩香,風骨熱辣依舊、智慧堅韌依舊。
世事磋磨于她、風霜勞碌糾纏于她,艱難苦恨繁霜鬢,世事如棋歧路多,但她花彩香從不潦倒。
她可以窮,可以累,可以悲傷,但她花彩香從來沒有精神心智上的低身位,沒有砸進命運溝壑里的“跪姿”。她永遠輪不到別人去俯視去藐視。
來,我們展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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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生“罵”學家、戰斗的大花旦
花彩香,一款人生“罵”學家。
對胡三元,臺上臺下種種情緒積累在一起,她一度開口閉口都是“滾”。
同樣是“滾”,花彩香的花罵里,又有種種不同人間滋味。
誤會胡三元和小白鞋真有一腿,是真心錯付后的決絕。
遷怒的“滾”,是二人“戀人未滿”的怨氣。
不屑的“滾”,是對舞臺的赤誠之心,不屑于那些彎彎繞小動作,一片耿直颯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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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道具炮事故之后,保安科長污蔑陷害胡三元,花彩香開口就罵,對方回罵、她上去就打。
彼時的花彩香,是戰斗的花彩香,捍衛身后的孤弱的小來弟、捍衛鬼門關上的胡三元,不服就干,主打一個不平則鳴、則戰斗。
都是從那個特殊年代過來的人,花彩香是為生活戰斗,向不公不平的亂象開火,黃正經和保安科長是斗爭,或者說熟練運用斗爭的旗幟,來牟取個人私利。這就是格局和溫度的不同。
風言風語飛滿天,小釘子死亡,胡三元搶救,黃正經和朱繼儒出事時習慣性溜肩,黃正經只想攬功、朱繼儒一味辟禍,兩個正經領導問一個幾歲的小姑娘“你會寫字嗎”,花彩香實在看不下去,沖出來字字擲地有聲“我來簽”。
任憑他流言蜚語傳得多難聽,花彩香有她花彩香的風骨和擔當,她分得清生死和流言哪個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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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年后,省秦一群人圍著憶秦娥說東說西,指手畫腳,花彩香闖進來怒罵一通:你們污名化受害者,良心不會痛嗎?戲文里學了這么多年的是非正義,全唱到狗肚子里去了?
這一通罵,隔著屏幕都想給她鼓掌。
花彩香罵人,(除罵胡三元之外)大部分時候都是價值審判。
在人們習慣寂靜于慣性亂象時,她沖出來點火,炸響正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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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是心疼孩子的家長,她也是女俠是審判庭,更是在野的不唱戲的前秦腔人,對一群在其位不尊其意、徒有虛名的劇團er,很響亮的一巴掌。
戲比天大,茍師八十一口烈火、吐的是被壓抑多年的生命之花、是寧死也自由自在的熱愛。
花彩香罵的“戲文里的道理都忘了嗎”,是樸素的是非善惡,是如果你不講道理、老娘就把道理給你打罵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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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生活家
生活中,花彩香也素來很有智慧。
當年提出離婚,領導黃正經,用一番培養話術干涉她,她立刻用這套話術,聰明伶俐反擊。
一套話術而已,花彩香只是不屑于經營此道,不是不會,關鍵時刻用得很絲滑。
當年刁老黑說要報答胡三元,花彩香非常干脆,那就現在吧,攤位能解決嗎?她人情世故練達,但不貪世故,不執迷于花花世界。
后來刁老黑對她逐漸有非分之想,對她的稱呼從嫂子變成了彩香,此后更是直接挑明了和胡三元battle,花彩香當然不會讓刁老黑越界,她能夠很爽辣處理好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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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舞臺上生活中獨一無二的花彩香,但她也有共性的廣義親切感,她總讓人覺得,有一代女性長輩共有的熟悉美好氣質。
凝聚著很多傳統女性的共同特質,勤勞、節儉、善良,熱情、正直、智慧。
二毛錢一份的涼皮,她也一碗一碗攢出一份家業來。
唱戲時她是尖子,調涼皮她也同樣調得很好,她讓人毫不懷疑,縱使未來被命運推到別的角落,她也同樣能認認真真做得有聲有色。
她很有勞動者的美好品格。
踏實,但不劬勞,滄桑,但不頹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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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年前,花彩香帶著小來弟出門,帶她看人山人海都是對“角兒”的熱情,帶她享受歡呼熱愛。若干年后,憶秦娥帶著吹火絕技進京,花彩香僵坐小小涼皮攤旁,看細雨落長安,看當年舞臺舊夢、已經雨打風吹去。
一度惆悵,可花彩香的字典里,沒有“淪落”這兩個字。
時運不濟、日薄西山,青春遠去、舞臺不在,無論客觀條件有多少障礙,花彩香都依舊有堅韌的明天。
她如松如柏又如烈火,永遠有磨不滅的精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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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更是返璞歸真,活得明白、愛得通透。鑲金嵌玉也好,破木亂磚也罷,只要是舞臺,只要能誠懇放聲唱放心嘶吼,在花彩香眼中是一樣的。
秦嶺深處小村莊的小破戲臺上,雨雪霏霏、已遮住來時路,舞臺門可羅雀、只有二人孩童,觀眾尚未趕來,好戲尚未開場,但此時的花彩香依舊很快樂,很充實。
人容易被光環被攀比、誘導向空心的比較級,而花彩香是實心的,樸素美好生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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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規則內外、有無之間
某種意義上,花彩香走出了傳統“賢妻良母”的束縛架子,在規則之外,但又真正有著傳統美好品格的溫暖骨相。
劇作開局,她和老張的婚姻名存實亡,意料之外的孩子,一度讓她短暫不知何去何從。
和老張的婚姻,是古老的面子人情,不愛、不親、不在一起過日子、不是一條心,但老張還想湊合過,過一種演給大家看的紙糊婚姻。
某種意義上,這樣的面子婚姻之于花彩香,像一個半主動半被動被焊上的籠子。乍看只是紙糊的觀念,只是輕飄飄幾句閑言碎語,但某些時候又千鈞千層,沖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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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彩香這般通透,想明白之后主動提出離婚,但又一度為孩子和老張湊合了若干年。可與其說花彩香的選擇,是犧牲大于自主,是某種迂腐的婚姻觀生態位慣性,不如說是一種生命本位的良善。
很多委曲求全的故事中,女性的自我需求都是末位的,人生價值排序中自己無限往后靠,花彩香不一樣,她是她自己。
自強自愛自尊自足,但不自私自利,更不自怨自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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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舞臺上錚錚有聲的一代大花旦,唱配角也照樣唱得滿堂彩,她有她在家庭身份之外的社會價值,她有公共身份的光彩照人。
那一夜縣劇團小院中,聽臺上唱得烈火烹油,她孤零零眼含熱淚。
坐在小三輪后座上,緩緩離去,看著熟悉的劇團越變越小,看著小來弟泣淚相送,她要去陌生的城市過陌生的生活。
把李鐵梅讓給米蘭,自己唱李奶奶,是因為花彩香心目中,戲比功名大比C位大;離開劇團,走向一個普通母親普通妻子的生活,是對生命的善念尊重大于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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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最后,花彩香把兒子當兒子,可兒子把她當提款機,當用過即棄的血包。
掏空她最后一點血汗錢之后,兒子和媳婦,帶著媳婦的媽媽弟弟,美美住進花彩香的新房子,“委婉”把花彩香趕了出去。(委婉個屁)
以花彩香的能力,她若不想走,當然可以不走,可以趕走一切人。但花彩香忍了。
花彩香深夜帶著一小箱子體己,站在胡三元的小破屋門外,說“我去找地方住,這些東西暫時放你這里”。
忙忙碌碌一生,最后剩下的也不過是這一點零頭微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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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彩香給兒子買房子,在乎的是親情,她兒子在乎的只是房子,目標不同,房子可以爭回來,但她不屑通過打罵來討要一份廉價的親情。
你覺得她被遺棄了嗎?可憐嗎?我覺得可悲可恥的是她兒子。花彩香依舊有她的風骨和良善,大氣和熱烈。
花彩香和胡三元,兩個人踩個小破三輪,風餐露宿走村唱戲,苦嗎?他們是真的充實快樂。
她舍棄了一間房,她擁抱了整個秦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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