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深圳速度”的另外一面

我在深圳待了三天，當地的美食向導楊歡與肴開心的徐總帶我們見識了一下這個騰飛的城市。填海造陸，深圳在不斷延伸向大海；摩天大樓生長，深圳在與天空相比肩。

不過，我是為美食而來。我喜歡順德佬的燒鵝，皮保持著脆感，肉是豐腴多汁的；也愛七個燒烤的漢派風味，配上藍妹啤酒最佳；至于武漢小吃則是他鄉嘗到了第二故鄉之味，您別說，調整后的熱干面接近于當下的漢口風味，屬于干派。

徐總是孝感人，情迷武漢小吃。楊歡是武漢人，具體來講是硚口人，地道的“鐵路里”，旅居深圳已經四年，住在翻身。“我喜歡深圳，更勝過武漢。可能是待得久了，習慣這里的包容，深圳治安好，每個人都在積極向上地拼搏，不內耗，哪怕是一個普通人，也能活得有尊嚴。”他說。

楊歡安排我們住在翻身一帶，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地名，也是地鐵站名字。“來翻身，就翻身咯”，在意外爆火后，當地趁勢將其作為了一個網紅打卡點。于是，好運翻身。我們的日日夜夜，多半與翻身有關。

與太正式的商務餐相比，我偏愛一頭一尾的美食生活，他們與暗夜相銜接，我們活躍著，穿行在小街小巷，像是隱身的精靈。

過早吃翻身的腸粉。一個帥氣的黃毛小哥承繼父業，做的是石磨竹窩腸粉。石磨在后廚，我從餐廳可遠遠望見，那是屬于父親的地盤。前臺的手藝展示，行云流水的養眼動作，屬于“耍酷”的黃毛小哥。

竹窩腸粉，我在武漢沒有遇見過。區別于常見的布拉腸與籠屜腸粉，所謂“竹窩”，就是一個竹編的小而圓的竹籃，竹篾縱橫交織，形成一個個小窩狀。舀一勺粉漿，澆在竹窩上，順勢斜立，然后輕輕旋轉，像武漢人拿蚌殼攤豆皮的皮子那般，一手扶著鍋邊兒，一手攤起，左右開弓，瀟灑自如。廣東人做腸粉，一定要給一丟丟特色的小粒花生油，又滑潤又香軟，平平淡淡的腸粉遇上大氣澎湃的香氣，就是電光石火之戀。當然，如果仔細品嘗，腸粉還有淡淡的竹香和米香。喜歡辣口者，可給一點加了海米的辣醬，神來之筆！

吃腸粉，可配粥，比如個人很喜歡粉腸粥。見我點了粉腸，楊歡問了一嘴，“是不是新鮮的粉腸？”黃毛小哥老實交代，“早上從菜市場買的，新鮮得很。”老饕告訴我，廣東人煲粥，快起鍋時候，丟幾段粉腸進去，用筷子快速攪拌一下，即可盛放入碗中。粉腸內里是嫩到爆漿的，外皮如橡皮筋嚼不動，別急，直接吞下去，讓胃酸溶掉。一般人對此戰戰兢兢，唯有勇者可挑戰。我之砒霜，彼之蜜糖！

吃腸粉，亦可配枸杞葉豬雜粥。這款粥，我在武漢點過多次外賣，是徐東的一家。枸杞葉護眼明目，多食之，有益健康。

楊歡是個I人，但熟絡起來，可以滔滔不絕。他說剛來翻身時，一連數日吃這家的腸粉，埋著頭只顧吃，黃毛小哥以為他是地道的廣東食客，開始用粵語跟他講話，聽的他一愣一愣的。楊歡這才表明自己的身份。自此，楊歡也成了熟悉的老客。“他用的并不是土雞蛋，但能做到蛋香四溢，光憑這點，就很厲害。”楊歡說。

楊歡喜歡帶我們逛翻身，逛菜市場。這是他的小小王國。在社區中轉來轉去，我們像是進入了迷宮。菜市場是這里的地標，白日所有的鼎沸人聲都集中在這里。干凈，熱鬧，聽不懂的粵語，平靚正的燒雞白切雞燒鵝燒鴨，赤裸裸的地誘惑著每一個來客！煙火氣升騰，但白璧無瑕，沒有臟亂差的存在。不得不說，深圳的市場管理還是很到位的。

晚上，逛的是翻身夜市。楊歡推薦我們的第一家是豬腳飯，隔壁金三角位置是大名鼎鼎的“雪王”。“雪王”光環下，在這里吃豬腳飯，小菜全免費，連飲料也免費，真是卷呀！深圳有句俗語，“淚水打濕豬腳飯，來年要賺100萬。”這種平民飲食深得打工人的喜愛。豬腳是豐腴肥美、油光水滑的，醬汁可用來拌飯，小菜可錦上添花，還有香濃的辣椒醬，不到二十元就解決了溫飽問題。

先來翻身螺，結果人滿為患。店家說二樓有位置，我們懶得動。“螺螄粉雖說起源于柳州，但在深圳發揚光大，像深圳的核心商圈，都有窗明幾凈、干凈清爽的螺螄粉大店存在。”楊歡跟我說。翻身螺去不成，我們的第二站改到了梅縣腌面。腌面，也就是拌面，堿水面搭配豬油，拌上炸蒜末，給魚露。下午我獨自去了翻身另一家十年老店，一端上來，拌兩下，炸蒜末以及豬油的香氣與干爽的面條融為一體，口感太贊了。相比較之下，翻身夜市里的腌面稍遜，給的豬油重了，過猶不及。

腌面沒吃好，楊歡最后決定帶我們去一家他鐘愛的煲仔飯。他推薦的是臘味拼牛肉煲仔飯，說驚艷吧，談不上，但整體過程就很熨帖。拿個小牌牌，自己找個位置坐下，生米現煲的，需要耐心等待，我們點了杯檸檬茶邊喝邊聊。煲仔飯端上來，輕輕翻下，米很香，有我最喜歡吃的鍋巴，焦黃酥脆。夜色暖人，大家在路邊的桌椅三三兩兩地圍坐著吃飯，空氣中流動著閑言碎語聲，那是下班后卸掉了疲憊的輕松愉悅之音。

天氣不冷不熱，楊歡騎上小摩托載我去了一趟海邊。前方是海，但因為各種橋梁的橫跨，反而像是狹小的湖泊。摩天輪在夜里靜靜佇立，亮著燈，楊歡說，“很久沒帶愛人來了，剛來深圳時常來玩，這兩年忙起來，時間捉襟見肘。”鳳凰花在海邊盛開，一簇一簇的火紅，又到了快畢業的時節。

幾天下來，我發現，翻身是一個很大的社區，這里可能住著上萬人，他們多半來自外地，漂泊于此。他們的夢想是期待“翻身”，哪怕沒有半點瓦片，也愿意留在深圳，因為這里懂得尊重人，一切井然有序，要人有安全感，也有著勃勃生機。

有趣的是，深圳的湖北人多，僅次于湖南與四川，為第三大外來省籍，像著名的“三天一層樓”的國貿大廈，標高160米，便是中建三局所締造的，它刷新了我國的工程施工紀錄，被譽為“深圳速度”。有趣的是，武大校友在廣東也很多，這一紙文憑比在全國其他地方要好用得多。

誤入翻身，也更正了我的一個偏見。我原以為深圳是一個節奏很快、生命難以找到溫情的城市。還在雜志社時，因采訪之故，我翻看深圳作協主席李蘭妮的書《曠野無人——一個抑郁癥患者的精神檔案》。她是東北人，從小缺乏家庭的關愛陪伴，一下子來到深圳這個鋼筋混凝土之城，難以適應。她與抑郁癥病魔作戰，與中大的愛人“雙城記”生活，字里行間，要我總以為深圳是一個只有速度沒有人情味的地方。多年后，她又寫了一本新書《我因思愛成病》，“狗醫生”周樂樂守護著她，讓她在這個偌大的城市，不再那樣的孤獨，但人與人的關系，總還是淡薄了些。

我第一次去深圳，是拜訪深圳都市報的朋友。然后，在紅樹林轉了轉，這是深圳保存完好的海濱生態公園。在里面，可以享受浮生半日閑，看到白色的水鳥休憩。后來，楊歡告訴我，紅樹林一帶是深圳著名的富人區。

這個城市就是一個二元的折疊世界，它既有紅樹林一帶的富人區，面朝大海，遠離塵囂，也有像翻身這樣的青年社區，每逢晚上照例煙火升騰，人們花很少的錢，就可以買到相對劃算的食物。

提起“深圳速度”，眾人均豎起大拇指。不過，經過翻身這一遭意外的遇見，我覺得，深圳其實還有一層溫暖的底色，她能讓打工人有一個可以庇護風雨的所在，可以花不多的錢可以吃到一份熨帖的食物。

走在深圳的翻身，林林總總，總要讓我想起那首前幾年風行的流行歌《廣東愛情故事》，“人在廣東/已經漂泊十年/有時也懷念當初一起/經已改變……”

作者：舒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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