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貶來俊臣和李昭德背后體現(xiàn)了怎樣的朝堂博弈？ -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盛世原文及譯文

來俊臣是武則天一手提拔起來的酷吏，成為武則天清洗李唐勢力的工具。而李昭德是武則天信任的宰相，其堅定的支持武則天以及其兒子李旦，又同武承嗣等勢力形成了激烈的沖突。

公元694年，武則天先是以貪贓罪將來俊臣貶出京城，實際上是先動了武承嗣的勢力。接下來，武承嗣的勢力就集中火力反擊，將宰相李昭德也貶出了京城。

為什么武則天要先后對來俊臣和李昭德動手？背后體現(xiàn)了武則天什么樣的政治考慮呢?

我們今天就來讀一讀《資治通鑒》中記載的這段歷史的原文

《資治通鑒》原文

延載元年甲午，公元六九四年

正月，丙戌，太后享萬象神宮。

突厥可汗骨篤祿卒，其子幼，弟默啜自立為可汗。臘月，甲戌，默啜寇靈州。室韋反，遣右鷹揚衛(wèi)大將軍李多祚擊破之。

春，一月，以婁師德為河源等軍檢校營田大使。

二月，武威道總管王孝杰破吐蕃孛攵論贊刃、突厥可汗俀子等于泠泉及大嶺，各三萬馀人，碎葉鎮(zhèn)守使韓思忠破泥熟俟斤等萬馀人。

庚午，以僧懷義為代北道行軍大總管，以討默啜。

三月，甲申，以鳳閣舍人蘇味道為鳳閣侍郎、同平章事，李昭德檢校內(nèi)史，更以僧懷義為朔方道行軍大總管，以李昭德為長史，蘇味道為司馬，帥契苾明、曹仁師、沙吒忠義等十八將軍以討默啜，未行，虜退而止。昭德嘗與懷義議事，失其旨，懷義撻之，昭德惶懼請罪。

夏，四月，壬戌，以夏官尚書、武威道大總管王孝杰同鳳閣鸞臺三品。

五月，魏王承嗣等二萬六千馀人上尊號曰越古金輪圣神皇帝。甲午，御則天門樓受尊號，赦天下，改元。

天授中，遣監(jiān)察御史壽春裴懷古安集西南蠻。六月，癸丑，永昌蠻酋薰期帥部落二十馀萬戶內(nèi)附。

河內(nèi)有老尼居神都麟趾寺，與嵩山人韋什方等以妖妄惑眾。尼自號凈光如來，云能知未然；什方自云吳赤烏元年生。又有老胡亦自言五百歲，云見薛師已二百年矣，容貌愈少。太后甚信重之，賜什方姓武氏。秋，七月，癸未，以什方為正諫大夫、同平章事，制云：“邁軒代之廣成，逾漢朝之河上。”八月，什方乞還山，制罷遣之。

戊辰，以王孝杰為瀚海道行軍總管，仍受朔方道行軍大總管薛懷義節(jié)度。

己巳，以司賓少卿姚璹為納言；左肅政中丞原武楊再思為鸞臺侍郎，洛州司馬杜景儉為鳳閣侍郎，并同平章事。

豆盧欽望請京官九品已上輸兩月俸以贍軍，轉(zhuǎn)帖百官，令拜表。百官但赴拜，不知何事。拾遺王求禮謂欽望曰：“明公祿厚，輸之無傷；卑官貧迫，奈何不使其知而欺奪之乎？”欽望正色拒之。既上表，求禮進言曰：“陛下富有四海，軍國有儲，何藉貧官九品之俸而欺奪之！”姚璹曰：“求禮不識大體。”求禮曰：“如姚璹，為識大體者邪？”事遂寢。

戊寅，鸞臺侍郎、同平章事崔元綜坐事流振州。

武三思帥四夷酋長請鑄銅鐵為天樞，立于端門之外，銘紀功德，黜唐頌周；以姚璹為督作使。諸胡聚錢百萬億，買銅鐵不能足，賦民間農(nóng)器以足之。

九月，壬午朔，日有食之。殿中丞來俊臣坐贓貶同州參軍。王弘義流瓊州，詐稱敕追還，至漢北，侍御史胡元禮遇之，按驗，得其奸狀，杖殺之。

內(nèi)史李昭德恃太后委遇，頗專權(quán)使氣，人多疾之。前魯王府功曹參軍丘愔上疏攻之，其略曰：“陛下天授以前，萬機獨斷。自長壽以來，委任昭德，參奉機密，獻可替否；事有便利，不預(yù)諮謀，要待畫日將行，方乃別生駁異。揚露專擅，顯示于人，歸美引愆，義不如此。”又曰：“臣觀其膽，乃大于身，鼻息所沖，上拂云漢。”又曰：“蟻穴壞堤，針芒寫氣，權(quán)重一去，收之極難。”長上果毅鄧注，又著《石論》數(shù)千言，述昭德專權(quán)之狀。鳳閣舍人逄弘敏取奏之，太后由是惡昭德。壬寅，貶昭德為南賓尉，尋又免死流竄。

太后出梨花一枝以示宰相，宰相皆以為瑞。杜景儉獨曰：“今草木黃落，而此更發(fā)榮，陰陽不時，咎在臣等。”因拜謝。太后曰：“卿真宰相也！”

冬，十月，壬申，以文昌右丞李元素為鳳閣侍郎，右肅政中丞周允元檢校鳳閣侍郎，并同平章事。允元，豫州人也。

嶺南獠反，以容州都督張玄遇為桂、永等州經(jīng)略大使以討之。

《資治通鑒》譯文

　延載元年甲午，公元六九四年

正月，丙戌日，太后在萬象神宮祭祀。

突厥可汗阿史那骨篤祿去世，他的兒子年紀尚幼，他的弟弟阿史那默輟自立為可汗。臘月甲戌日，阿史那默啜侵擾靈州。室韋反叛，朝廷派遣右鷹揚衛(wèi)大將軍李多祚將他們擊敗。

點評：東突厥再起波瀾，阿史那默啜即位之后對武周態(tài)度開始趨強硬，開始頻繁入侵。

春季，一月，朝廷任命婁師德為河源等軍檢校營田大使。

庚午日，朝廷任命和尚懷義為代北道行軍大總管，以討伐阿史那默啜。

點評：武則天任命薛懷義為元帥，討伐東突厥。薛懷義就是馮小寶。

三月甲申日，朝廷任命鳳閣舍人蘇味道為鳳閣侍郎、同平章事，同時擢升李昭德為檢校內(nèi)史。又任命僧人懷義為朔方道行軍大總管，以李昭德為長史、蘇味道為司馬，統(tǒng)領(lǐng)契苾明、曹仁師、沙吒忠義等十八位將軍，率軍征討阿史那默啜。大軍尚未啟程，便因敵軍撤兵而中止進軍。李昭德曾與懷義商議軍務(wù)，意見不合觸怒了對方，遭懷義鞭打，他心生畏懼，當即跪地請罪。

點評：當時武則天還是很重視討伐東突厥的，所以任命了兩個宰相為副指揮。但后來東突厥撤兵，所以武周并沒有實際出兵。歷史記載李昭德和薛懷義曾發(fā)生矛盾，遭到薛懷義的鞭打。

五月，魏王武承嗣等二萬六千余人給太后上尊號為越古金輪圣神皇帝。甲午日，太后駕臨則天門城樓接受尊號，大赦天下罪人，更改年號。

天授年間，朝廷派遣監(jiān)察御史壽春人裴懷古招撫西南蠻族。六月，癸丑日，永昌蠻首領(lǐng)薰期率領(lǐng)部落二十余萬戶歸附唐朝。

點評：西南蠻族歸附武周。證明武則天當時在邊疆的治理上還是有效果的。

河內(nèi)地方有老尼姑，居住在神都麟趾寺，與嵩山人韋什方等以邪說迷惑群眾。老尼姑自號凈光如來，說能預(yù)知未來；韋什方自稱是三國時孫吳赤烏年間出生的人。又有一個老胡人也自稱五百歲，說他看見和尚懷義已二百年了，懷義的面貌越來越年輕。太后很信任器重他們，賜韋什方姓武氏。秋季，七月，癸未日，朝廷任命韋什方為正諫大夫、同平章事，命令中說：“他勝過軒轅時代的廣成子，超越漢朝的河上公。”八月，韋什方要求返回嵩山，太后命令免去職務(wù)，遣送他返山。

點評：武則天上位靠佛，于是她就把佛教當做了工具，自然就有人利用佛教來投武則天所好，其實武則天如此做也是因為她也要利用這些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己巳日，朝廷任命司賓少卿姚為納言；左肅政中丞原武人楊再思為鸞臺侍郎，洛州司馬杜景儉為鳳閣侍郎，一并任同平章事。

豆盧欽望請九品以上的京官每人交兩個月的薪俸以補助軍用，寫了一份通知讓百官傳閱，讓他們一起上奏表。百官只是聚到一起，不知是什么事情。拾遺王求禮對豆盧欽望說：“您俸祿豐厚，交納沒有什么關(guān)系；低級官吏貧困，為什么不讓他們知道而加以欺騙奪取呢？”豆盧欽望嚴正拒絕他。上表后，王求禮進言說：“陛下富有天下，軍用和國用都有儲備，如何用得著貧官九品的俸祿而加以欺騙奪取！”姚璹說：“王求禮不識大體。”王求禮說：“像姚璹這樣，是識大體的人嗎？”這事便作罷。

點評：這件事情背后也是深刻的朝堂博弈。從這件事情來看，背后應(yīng)該是當時為了抗擊東突厥，軍費比較緊張，武則天就想從在京的官員身上逼他們捐一些錢出來。

但直接下旨不妥，所以就讓宰相豆盧欽望來操作，結(jié)果遭到了七品官員拾遺王求禮的反對。當時應(yīng)該在朝堂上引發(fā)了不小的風波，所以最終武則天沒有堅持。從這點來看，作為一個君主，也不大可能強行推動某些事情。有點像當年李自成進京，崇禎讓在京官員出錢，卻紛紛哭窮的場景。

戊寅日，鸞臺侍郎、同平章事崔元綜因事獲罪流放振州。

武三思等率領(lǐng)四夷首領(lǐng)請用銅鐵鑄造大‘天樞’柱，樹立在端門外，柱上有記述功德的銘文，貶黜唐朝，稱頌武周；任命姚為督作使。諸胡聚集錢百萬億，買銅鐵尚不夠用，又征收民間的農(nóng)具加以補充。

點評：武則天樹這根銅鐵柱核心是想樹立自己稱帝的正統(tǒng)地位，同時突出這是海外的胡人捐錢樹的，想標榜自己稱帝是四海歸心。核心還是政治目的，自己稱帝越不正統(tǒng)，就需要做更多表面的工程來樹立自己是全世界標榜的正統(tǒng)的概念。

九月，壬午朔日，出現(xiàn)日食。殿中丞來俊臣犯貪贓罪被貶為同州參軍。王弘義被流放到瓊州，偽稱太后有令讓他回京，到了漢水北部，侍御史胡元禮遇到他，經(jīng)過審訊，發(fā)現(xiàn)他作假的事實，于是以杖刑將其處死。

點評：來俊臣被貶，意味著武則天對酷吏和武氏的打擊，是想打壓武氏勢力。而后面李昭德被貶，是武氏的反擊。

內(nèi)史李昭德依仗太后的信任，獨攬大權(quán)，意氣用事，人們多憎恨他。前魯王府功曹參軍丘上疏抨擊他，內(nèi)容大致說：“陛下在天授年間以前，政事由自己決斷，自長壽年間以來，委任李昭德，讓他參與機密，提出可行的事，否決不可行的事；一些對國家便利的事，他事先不參與商議，待到已批示將要推行時，才另提出不同意見，顯露出獨斷獨行，好表現(xiàn)自己。善事歸于君主，過失自己承擔，他并不遵循這種君臣關(guān)系的常理。”又說：“我看他的膽子，比身體還大，鼻孔出的氣，上沖霄漢。”又說：“螞蟻的洞穴可以毀掉大堤，針尖大的小孔足以泄氣，權(quán)力一旦失去，想收回來就很困難了。”長上果毅鄧注，又著《石論》數(shù)千字，撰寫李昭德專權(quán)的事實。鳳閣舍人逄弘敏將它呈給太后，太后因而憎恨李昭德。壬寅日，將他貶職為南賓縣尉，不久后又減免死罪將其流放。

點評：之前貶了武氏代表來俊臣，給武氏帶來巨大打擊，所以他們才會反擊，要求武則天處理其心腹李昭德。當然武則天處理李昭德也不僅僅在于平衡，李昭德雖然是自己心腹，但是也是堅定的支持李旦的力量，其權(quán)力過大，就會對武則天的執(zhí)政帶來嚴峻的挑戰(zhàn)，所以武則天也要借機削弱李昭德。李昭德自身確實也有依照武則天的寵信，擅權(quán)的行為，包括之前和薛懷義的沖突都證明了這一點。所以才遭到武氏勢力的集中反擊，而武則天也是要借機敲打李昭德。

太后拿出一枝梨花給宰相們看，宰相們都以為是吉兆。只有杜景儉說：“現(xiàn)在草木枯黃凋落，而梨樹卻開花，這是陰陽錯亂，過失在我們這些人。”他因此跪下謝罪。太后說：“你是真正的宰相。”

冬季十月壬申日，朝廷任命文昌右丞李元素為鳳閣侍郎，右肅政中丞周允元為檢校鳳閣侍郎，一同任同平章事。周允元，是豫州人。

嶺南獠人發(fā)動叛亂，朝廷任命容州都督張玄遇為桂、永等州經(jīng)略大使以征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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