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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音樂行業很難形成技術護城河。”
作者 /企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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譜樂AI最初只有兩個人,從來沒有融過資。創始人&CTO吳杰說,他們第一天就收費,收入是兩塊錢。這之后的十幾個月,收入每月都在漲,團隊就靠著盈利一路走到現在。
“我們不做單一模型,而是依托多模型架構,把市面上的AI創作能力整合在一個平臺里。”他向「新物種」介紹。平臺目前集成了Suno、Mureka、MiniMax等主流AI音樂生成模型,并結合了開源與自研技術。
譜樂AI做的,是把AI音樂從生成到上線的整條鏈路打通。包括寫詞、生成、優化音質、制作MV、發行到流媒體等全流程服務,吳杰將其定位為像“水電站”一樣的“音樂創作基礎設施”。
譜樂AI入場的時間節點也頗為精準。
2024年是AI音樂從技術演示變成真實產品的一年,Suno V3讓普通用戶第一次感受到輸入幾行文字、幾秒鐘內得到完整歌曲的體驗。國內玩家也紛紛入場,字節跳動推出了海綿音樂、昆侖萬維則推出了天工SkyMusic......譜樂AI正是在2024年4月成立的,當時全球錄制音樂市場規模約為296億美元。
到2025年,AI音樂開始滲入大眾的日常生活。而生成式AI音樂這個子市場,預計未來十年年復合增速預計超過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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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至2035年全球生成式AI音樂市場的預測
彼時AI歌手“大頭針”翻唱經典歌曲抖音單月漲粉超38萬,甚至因其嗓音優越一度被誤認為是真人;另一位AI歌手Xania Monet憑借一首火爆的單曲登上Billboard電臺榜單,她也是首位登上該榜的AI藝術家。知名音樂廠牌Hallwood Media簽下了Suno平臺上播放量最高的創作者“imoliver”,這也是傳統唱片業首次與毫無音樂背景、純靠AI生成歌曲的創作者簽訂正式唱片合約。
乘著行業的東風,從2025年9月至2026年2月,譜樂AI的平臺月訪問量由2.7萬一路飆升至近16萬,短短半年內整體規模翻了5倍有余,月復合增長率近50%。
機會是真的,但混亂也是真的。
版權訴訟、平臺封堵、藝人抗議,整個行業高速生長著也激烈博弈著。譜樂AI同在窗口期里,嘗試著在無人跑通的鏈路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AI音樂行業比較特殊。”吳杰的判斷是,這個賽道很難形成傳統意義上的技術護城河。底層模型的技術壁壘最終會被填平,所以譜樂AI更押注流程。
至于生成式AI音樂能觸達的邊界在哪里,目前行業還沒有清晰的答案。譜樂AI對此的態度是,不坐待潮退后再辨礁石。“我們先把能做的做好。待到版權等問題明確時,我們早已跑在前面了。”吳杰說道。
01.AI音樂,要做全鏈路
兩年前,Suno推出V3后迅速成為全球最大的AI音樂生成平臺,注冊用戶突破1億。當時涌入在AI音樂賽道的資金,幾乎都押在模型層。
但譜樂AI沒有選擇從眾地死磕自研模型。
“模型層守不住的。”吳杰說。生成只是AI音樂鏈路上的一個節點,雖然Suno讓生成這一步變得“物美價廉”,但鏈路其余部分幾乎沒有變化。創作只是第一步,還得讓歌曲“流通”起來,進入Spotify或網易云等平臺,再通過播放量等轉化成版稅收益,才形成一個完整的產業閉環。
這也是譜樂AI正在做的——“音樂創作基礎設施”,更具體的叫法是“AI原生音樂內容生產與資產化平臺”,即一條鏈路打通從創作到變現。
譜樂AI平臺主要有三部分:
創作端:后端調用的是Suno、Mureka、Minimax等模型,文本/圖片/視頻多模態輸入生成音樂、人聲克隆、聲音替換、AI母帶處理、12分軌、MIDI導出、音樂轉樂譜、局部編輯;
視覺端:MV制作(4K、10分鐘、口型同步)、數字藝人形象生成與管理;
發行端:一鍵發行至全球100+平臺(QQ音樂、網易云、Spotify、Apple Music等)、版稅分成、署名權保障。
其中可控性,是平臺底層邏輯的核心。
目前大多AI音樂工具,本質上類似"抽卡式”創作。模型根據用戶的提示詞生成音樂,如果用戶不滿意,模型就再“搖”一次。
吳杰告訴「新物種」,這種不確定性源于當下模型在可編輯性、長序列音樂性及音質上的局限,其中可編輯性的問題最為直接。
這也造成了AI生成的過程本身不可解釋,創作者想調整也無從下手,能做的只有反復重新生成,而每次重新生成,人聲音色和編曲風格都可能跟著漂移,上一版里偶然出現的細節,就此消失。
譜樂AI的分軌導出、局部編輯與聲音替換,對準的正是這個問題。
局部編輯功能讓創作者拖拽波形或點擊歌詞,鎖定某一句,單獨重新生成,生成時保留原有音色與情緒,完成后無縫銜接整曲。不滿意副歌某一句,只改那一句,其余部分紋絲不動。
與此同時,平臺支持將一首歌拆分成人聲、鼓點、貝斯等獨立音軌,分別處理,再導入12軌混音臺重新合并,也可以直接導出MIDI,送進Ableton或Logic等專業DAW繼續加工。這套工具鏈走完,生成的那首歌從一個不可拆解的音頻文件,變成了一套可以逐層操作的制作素材。
在模型選擇上,吳杰的策略是多模型并行。
平臺同時接入Suno、Mureka、Minimax和ACE Step等模型。通常新模型剛上線,譜樂AI便會在第一時間接入。創作者通過同一賬號及統一的積分體系,即可在不同模型間直接切換,無需分別購買會員或在多個平臺間跳轉。
吳杰解釋道:“這套產品邏輯是我們‘從AI產品視角想出來的’,是跑到音樂工作室和傳統創作者那里,一個環節一個環節聽出來的。”借助譜樂AI的平臺,即使沒有任何專業背景的人,也能以"音樂人"的身份出現在流媒體平臺上,擁有自己的歌手頁面,甚至從播放量中獲得收益。
譜樂AI接下來想做的,是建立AI音樂領域的第三方Benchmark。
“大語言模型有MMLU,圖像生成有CLIP Score,但AI音樂沒有一套被市場認可的評測標準。”各家廠商發布新模型時各自出測評,他曾問某家廠商怎么測的,對方說請了十幾位音樂專家打分。“這太主觀了。應該是市場說了算,不是專家說了算。”吳杰說道。
他的構想是用統一的prompt驅動多個模型生成同類作品,再通過盲測,邀請平臺C端用戶在一定周期內打分。但這套機制成立的前提,是平臺要有足夠體量的用戶。
吳杰認為譜樂AI已經接近那個規模了。
而且一旦做成,他們在業內的角色也根本性地改變。從一家做音樂工具的公司,變成定義AI音樂質量標準的機構。在模型公司正在向平臺層擴張的競爭格局里,這或許是他們能找到的、最難被直接復制的位置。
02.“一邊起訴,一邊合作”
吳杰表示,目前AI音樂能做的事,已經走到了邊界。
行業面臨的難題超出了技術層面,是在版權層。模型用什么數據訓練、生成的作品發行到平臺能不能分成等,都還沒有定論。“現在的情況和1999年時很像:新技術沖進音樂賽道時,首先迎來的是官司。”他分享道。
1999年,音樂行業在峰值遇見了Napster。
當時全球錄制音樂市場規模約222億美元,環球、華納、索尼三大唱片公司壟斷了絕大部分版權。同年夏天,美國東北大學學生Shawn Fanning上線了他做的P2P音樂共享軟件Napster,一經發布便迅速走紅,最高峰時Napster網絡有8000萬的注冊用戶。
這不可避免地觸及到了唱片公司的蛋糕,畢竟用戶在Napster上免費聽到的每一首歌,都是本該賣出去的一張CD。于是到2001年,在RIAA的訴訟和Metallica、Dr. Dre等藝人的公開施壓下,Napster被迫關閉。
雖然Napster倒下了,但數字音樂卻站起來了。
Kazaa、LimeWire接連涌現,iTunes隨后以合法下載的方式收編了這股需求,2008年Spotify用流媒體訂閱模式重新定義了整個行業。
“同樣的節奏,也正在AI音樂起步時上演。”吳杰說道。
2024年Suno V3發布三個月后,RIAA代表環球、索尼、華納,分別在波士頓和紐約聯邦法院對Suno和Udio提起訴訟,指控兩家公司未經授權、大規模復制受版權保護的錄音用于訓練模型。依據美國版權法,每首被侵權作品最高可索賠15萬美元。但兩家公司均以"合理使用"為由進行抗辯。
一年后,三家在修訂訴狀中追加了新指控:Suno通過"stream-ripping"(流媒體盜錄)技術,繞過YouTube的“rolling cipher”(滾動密碼),非法下載版權錄音作為訓練數據。Suno的回應是,這一做法不違反《數字千年版權法》。
“實際上,三大唱片公司一邊起訴,一邊私下談合作。他們很清楚技術的腳步是不可能被阻擋的。”吳杰對這段“往事”評論道。
2025年底,Suno宣布與華納音樂集團完成和解,雙方建立合作關系。此時Suno剛完成2.5億美元C輪融資,估值24.5億美元。Udio此前也相繼與環球、華納達成協議。索尼至今未與任何一方和解,環球對Suno的訴訟亦未結。
版權框架正在形成,但還沒有完成。“我們有從生成到發行的鏈路,但這條路能不能走通,取決于流媒體平臺愿不愿意收和怎么接收AI音樂。”吳杰無奈地表示,“這不在我們的控制范圍內。”
如今,AI音樂的體量已經大到讓全球平臺都不得不表態。2025年11月Deezer數據顯示,每天涌入該平臺的AI生成音樂有五萬首左右。
Spotify的回應是“設門檻”:克隆真人歌手聲音的作品須獲當事人授權,去年同期還集中清理了數量龐大的低質內容,但AI音樂本身并未被列為禁區;獨立平臺Bandcamp的選擇截然相反,今年1月直接宣布不接受AI生成內容,并呼吁用戶舉報;廣播平臺iHeart的立場同樣明確,合成人聲模仿真人這條線不能碰。
國內流媒體平臺也上演了同樣的“拉鋸戰”。
AI音樂大量涌入之后,QQ音樂、酷狗音樂等既不允許AI音樂作者簽約也沒有分成;網易云音樂雖然可以簽約,但AI作品同樣拿不到收益。創作者隨即想出各種規避的法子,比如把AI音樂逆向到DAW偽裝成原創,或者把歌曲拆成人聲軌、鋼琴軌、吉他軌分別上傳以證明"原創性"。而平臺隨即升級規則,要求用手機錄下本人演唱才算數。“這場博弈持續了相當一段時間。”吳杰說。
隨著這些合作或官司的推進,行業規則也越來越清晰了。“對創業公司來說,現在更重要的是抓住這個窗口期,把產品和業務真正跑出來。”他補充道。
03.沒有真人IP的生意
普羅大眾對AI音樂的態度更為兩極分化:要么抵制,要么接受,幾乎沒有中間帶。
2025年10月,Deezer對8國9000名用戶進行的盲聽三首曲目的測試顯示,97%的人已無法分辨AI與真人音樂的差異。可以說,如今的AI在音樂、圖像和視頻等領域都已達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但也正是這種“真假難辨”,喚醒了大眾心中的不安和抵觸。
同年,《好萊塢報道》聯合邁阿密大學對2244人進行了對AI音樂接受度的調研,結果同樣也是涇渭分明的態度。超過半數的受訪者明確表示對AI音樂不感興趣,哪怕這些音樂是由他們最喜歡的歌手“演唱”的。Luminate的追蹤數據也顯示,2025年9月,對AI音樂興趣下降的美國消費者比例達到了44%,而興趣上升的僅占24%。令人意外的是,興趣下滑最明顯的,竟是Z世代和Alpha世代——這兩個本該對新技術最不抵觸的年輕群體。
但仔細探究會發現,其中很多人并不排斥AI音樂本身。高達80%的受訪者要求平臺對AI生成內容進行明確標注。歸根結底,人們只是想清楚地知道,自己聽的是什么。
他也常被問到:“既然AI毫無感情,那它寫出來的東西怎么能引發共鳴?”對此吳杰并不急于給出定論,而是會向對方確認:“你為什么要聽歌?”
他進一步剖析道:“假設一首歌讓你感動到落淚,但此時有人告訴你,歌其實是AI寫的,你會覺得剛才的感動是假的、眼淚是假的嗎?答案顯然不是。”
吳杰認為,人們對音樂的期待分為兩種。一類人聽得是情緒共鳴,旋律與詞句能否恰好落在某段隱秘的心境上。至于曲目背后承載著怎樣的人事物,他們并不縈懷。還有廣告配樂、影視背景音這類功能性音樂需求,AI已然能應對得游刃有余。
另一類人更在意“血肉感”。他們需要感知到作品真實的生命力,音樂有來路,故事有重量。歌曲只是一個切口,那個會痛、會笑、有著真實人生軌跡的創作者或演繹者,才是音樂的本體。“核心是人和人之間的情感鏈接,這個gap現階段AI還無法跨越,甚至可能永遠都不會消失。”
那樂理學習的必要性會不會被prompt取代?
他的答案是不會。“樂理是理解音樂結構的能力,prompt是一種溝通工具,兩者不是替代關系。”吳杰舉了一個例子:副歌生成完感覺不夠抓人,不懂樂理的人只能反復重新生成,等待碰運氣。懂樂理的人能判斷是旋律張力的問題還是和聲節奏的問題,然后針對性地調整。前者是運氣,后者是能力。“對于需要長期深耕的創作者來說,理解音樂結構和情緒邏輯依然非常必要。”
吳杰畢業于西南大學計算機系。大三時因為成績不錯,他被推薦到澳大利亞迪肯大學繼續深造。“我不懂樂理,是純粹的理工科專業出身。”因為清楚自身的不足,所以吳杰并沒有陷入“拿著錘子找釘子”的技術自嗨,而是選擇是深入行業,去傾聽傳統創作者和工作室的真實痛點。
面對充滿博弈、非標且快速裂變的市場,譜樂AI的生存哲學可以總結為四個字:順勢而為。畢竟在技術顛覆規則的前夜,相比盲目崇拜算法,或許順應真實的人性與市場需求,是更務實的破局思路。
排版運營 /Teag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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