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陳鋼在琴房。
7月18日，著名作曲家、小提琴協奏曲《梁祝》作者之一陳鋼先生，在上海去世，享年91歲。
看到這個消息，我心有傷感，想起自己曾經三次采訪過他，跨度20年。往事歷歷在目。
第一次是2002年，當時的我是電視臺的一名小實習生，和另一位攝像實習生到陳鋼老師的家中采訪。那時他住在上海音樂學院的小樓，建筑是典型的老克勒風格，布置得很有味道，我記得窗框和壁櫥框都是用樹皮做的，屋里所有的燈都是暖黃色，墻上掛著樂譜和照片。陳老師侃侃而談，講他的父親陳歌辛，講《梁祝》的創作，還給我們介紹了他自己設計的裝修風格。他說不喜歡紅木家具，不喜歡玩深沉，他的琴房是現代、明亮、溫馨、向上的，這是他與生俱來的生命底色。他溫文儒雅，對各種拍攝有求必應，最后還興致盎然地彈奏了一曲《梁祝》，給節目增加素材。
這次采訪在我職業生涯的起步階段。作為新人，我膽怯謹慎，小心翼翼，生怕做不好這份工作。但陳鋼老師全程配合，他的平易近人、體貼周到，讓我不僅順利完成工作，還身心愉悅。
第二次是寫《梁祝》首演50周年的紀念文章。2009年的春天，我再次采訪了陳鋼老師。此時他新婚不久，穿著風格都變了，一件桔紅色的毛衣，配深藍色的牛仔褲，顯得瀟灑有活力，完全看不出實際年齡。主編給我提的要求是要挖掘個人生活，有亮點，不要寫媒體都報道過的大路貨。我把列的采訪提綱給到陳老師，本以為他不愿意公開自己的愛情故事，沒想到他一點不拒絕，抑制不住的濃情蜜意。他笑著說，“媒體一直以為我是新婚，其實那是3年前的事了。我那時做《藝術人生》的時候是2006年底，而播出是在2007年第一期，結果就變成了2007年‘新婚’，2008年上海電視臺來我家拍片子，拍到我家客廳中的‘囍’字后，人們又以為我是那時結的婚，我就成了‘年年新婚’！”
陳老師是在看病的時候認識妻子陸凌的，她當時是護士。陳老師說那是他最脆弱、最落魄、最尷尬的時刻，一個20歲的姑娘始終在他身旁照顧，讓他很感動。逐漸地，他知道她不僅是個單純、善良，充滿愛心的姑娘，也不僅是從小鐘愛《梁祝》的樂迷，還是個熱愛文學、最愛讀茨威格和白樺小說、充滿悟性和智慧的女子。就這樣，他們漸漸讀懂了彼此。在經歷了14年的愛情長跑后，終于走到了一起。
陳老師給我看他在床頭掛的6個小天使毛絨玩具，它們經常“飛”下來，他總是不厭其煩地再掛回去。因為妻子姓陸，正好與上海話“6”諧音，陳老師就愛稱她為“006”；又因為護士是“白衣天使”，于是他便在床頭掛了6個天使相伴。
我把這些細節都寫在文章中，當時還算是獨家新聞。很難想象，一位70多歲的老人有如此浪漫的情懷，但這在陳鋼老師身上恰恰是自然流露。后來我加了他的微信，看到他朋友圈的大部分照片都是與妻相伴，相扶相攜，甜甜蜜蜜的。
第三次是2022年8月的專欄約稿，此時處于居家隔離期間，大家心神不寧，我前后約稿多位作家都不太順利，87歲的陳鋼老師卻一口答應。他親自寫稿，寫在家邊囤貨邊聽音樂的經歷，寫“藝術像空氣與水一樣，無時無刻不在我們身邊陪伴”。讓我感動的是，他還提前交稿，文章中斟字酌句，到處是用紅筆修改的痕跡。他不僅是才華橫溢的作曲家，還是出色的作家。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是《梁祝》首演67周年了。猶記得陳鋼老師說過，《梁祝》弘揚的是真善美的感情，是人性在人間的凱旋，他終生都信奉和追求這種創作的理念。
如今，陳鋼老師飄然遠行，蝶音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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