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要在凌晨抽檢？起底環法興奮劑檢測機構ITA

記者趙威發自托諾萊班

即將結束的本屆環法最大的話題可能就是興奮劑檢查的風波了。這次風波不是興奮劑陽性反應的丑聞，而是檢查本身。7月19日凌晨2點和5點，對于溫格高和波加查的叫醒檢測引起了廣泛的爭議。其時，正處于關鍵的爬坡賽段，而被檢測的對象又是本屆環法當時總成績榜上保持領先的兩個明星車手。尤其是在檢測當天，溫格高發生摔車退出了比賽，爭議和質疑再次升溫。

20日，作為回應，ITA（國際檢測機構）對于全體車手進行了一次大規模檢測。隨后，UCI正式發表聲明，在承認夜間檢測確實會干擾車手休息和恢復的同時，重申反興奮劑檢測是絕對優先事項，因而支持ITA的必要舉措。

那么，ITA這個環法的興奮劑檢測執行機構是一個什么樣的組織？夜間檢測這個罕見的決定是誰做出的，為什么？環法的興奮劑檢測到底怎么執行的？帶著這些問題，本報記者第一時間和ITA聯系了這次有的放矢的采訪。

21日下午14 ：30，在拉蒙湖畔托諾萊班的環法第17賽段終點后面的興奮劑檢查卡車里，我們有幸和現場負責人進行了近半個小時的采訪，隨后，又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親身體驗了整個尿樣提取的流程。因為涉及敏感性，我們在本文中隱去了受訪者的姓名和職務。

ITA是個什么機構？

這個神秘的ITA到底是個什么樣的檢測機構？ITA的英文全稱是ITNTERNATIONAL TESTING AGENCY，由國際奧委會（IOC）和世界反興奮劑組織（WADA）推動成立的，總部設在洛桑，旨在統一檢測標準，彌補體系漏洞。原則上，世界反興奮劑組織負責制定游戲規則，而ITA負責具體的執法。通俗一點講，如果說世界反興奮劑組織是一個國家的話，那么，國際檢測機構就相當于警察系統。

從2021年開始，受UCI（國際自行車聯盟）委托，ITA全權負責環法自行車賽的獨立反興奮劑項目的檢測和執行。ITA的初衷就是確保檢測不受體育和政治勢力的影響，因此，擁有獨立管理環法的體育戰略，并且制定了基于情報和風險評估的檢測計劃。選擇檢測對象，確定檢測的時間和地點，這些都由ITA來決定。不過，UCI作為委托方，仍然保留檢測結果的管理和違規行為處理的權利。

為什么要在關鍵賽段的凌晨進行抽檢？為什么是溫格高和波加查？

回答這個問題，和ITA設立的初衷是分不開的，那就是興奮劑檢測要走在興奮劑使用的前面。為此，從2018年開始，ITA一直致力于檢測的科學化和職業化管理，對于興奮劑的使用進行預判。一方面，包含類固醇模塊和內分泌模塊的生物護照的普及和技術進步，使得所有車手的個人數據都能夠有效獲取并且進行即時分析；另一方面，和若干職業車隊以及賽事機構合作，提取各項比賽的歷史數據，建立一個風險提示的大模型，能夠根據賽段情況和個人體能和成績表現做出異常反應的提示。

這些分析和探討中發現的反常現象，也可以理解為嫌疑的可能性。而要消除或者證實這些嫌疑，唯一有效的途徑就是證據，也就是檢測的結果。要獲得這樣的結果，就不僅僅需要每次比賽結束的常規性檢測，比如黃衫基本上每天都要被檢測，但是，這樣的檢測經常不會具有突然性，因此，就要選擇最好的時機。凌晨，無疑就是這樣的時機。不過，在這個時間段進行檢測是非常非常罕見的。道理很簡單，這也是對于運動員保護的時間，在經過高溫高強度的比賽之后，他們太需要休息和恢復了。盡管如此，因為上述的原因，ITA還是毅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為此，專門申請了巴黎法官的特別授權。

而檢查的對象，赫然是公路自行車賽最著名的兩位選手，波加查和溫格高。為什么是他們，一路遙遙領先的總積分榜前兩名？這里面涉及的一個常識，也是屬于冠軍的專利，就是他們的成績太好了，以至于達到甚至超過了我們已知的人體的極限范疇。其時，不光是自行車比賽，游泳和田徑在創造了紀錄之后通常都會有相應的檢查。這也是為什么，披上黃衫也就意味著要成為檢查對象了。

抽檢是怎樣進行的？

我們沒法模擬凌晨兩點抽檢的一幕，不過，ITA的現場負責人還是向本報記者詳細地演示了現場抽檢的流程。這是一個灰色的卡車，緊鄰著終點的拱門，被幕布所包圍，唯一的入口始終都有巡回的保安時刻把守。在卡車外面，是連綿起伏的呼喊聲，而在卡車里面，則是一片凝聚著緊張的安靜。

進入卡車有一個過道，里面有3個小房間。房間里有一個帶著鏡子的洗手間，一張辦公桌上擺著密封的取尿樣的塑料杯，以及碼得整整齊齊的小紙盒。小紙盒里面有兩個小瓶子，上面標注著A瓶和B瓶。車手取了打到刻度的尿樣之后，分別裝入這兩個瓶子，封蓋之后倒過來看一看是否封閉良好，就再也沒法打開了。重新把兩個尿樣裝入小紙盒，核對好紙盒的號碼，然后放入冰箱，晚上由專人取走送到制定的化驗室。

從此之后，尿樣就完全匿名了，只剩下一個號碼，準確地說，是若干號碼。取樣的是一個，化驗的時候就又是一個新的了。一旦出現陽性反應，才能回溯到尿樣的主人，否則，相關信息每一個環節中的人都無從知曉。20年前法國隊報證明阿姆斯特朗是B瓶尿樣的主人，就經歷了這樣的重重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