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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荷塘，在謝稚柳的筆下活了。
不是那種工工整整的活法，而是帶著風、帶著雨、帶著早晨的霧氣、帶著黃昏的霞光，撲撲簌簌地開到你面前。
謝稚柳，現代著名書畫大家。這個名字后面還跟著一串頭銜——書畫鑒定專家、詩人。但在他自己看來，大概只有一件事是重要的：畫自己想畫的畫，寫自己想寫的詩。
他生于江南，長于江南。常州的煙水、蘇州的園林、杭州的湖山，這些浸潤在水汽里的景致，最終都化成了他筆下的墨色。
謝稚柳的花鳥，分為兩段。
早年，他走的是工筆細寫的路。那時候的畫，精致、典雅、筆筆有來處。宋元的氣韻藏在線條里，每一片花瓣都像被晨露洗過。但到了晚年，謝稚柳變了。他開始用"落墨法"——筆放開了，墨潑出去了，紙上的水痕墨跡帶著一種近乎放肆的自由。
這變化是有緣由的。
他結識了張大千。張大千那會兒剛從敦煌回來，滿腦子都是壁畫的壯闊與瑰麗。兩人切磋畫藝，互相影響。謝稚柳從張大千那里，悟到了"放開"二字。不再拘泥于一筆一畫的得失，而是著眼于整片墨色的交融，著眼于那一口氣——那一口從胸臆間直接吐露在宣紙上的氣。
于是，有了后來的謝稚柳。
謝稚柳一生鐘情荷花。可以說，荷花也是他藝術生涯中最重要的"詩題"。
他畫荷，和別人不同。不同在哪里？
不同在"溫婉可親"。
很多畫家畫荷，畫的是荷花的孤高、清冷、不近人間煙火。但謝稚柳的荷，是親切的。你看他筆下那些田田的荷葉，大片的墨色暈染開來，濃淡之間鋪陳出夏日的繁盛。水邊的蒲草、岸旁的蘆葦、水面上的浮萍，都成為荷塘的一部分。那不是"可遠觀不可褻玩"的荷花，而是你可以走進去、坐下來、甚至躺在那片樹蔭下睡個午覺的荷塘。
謝稚柳的荷花，是"鋪陳奇麗"的。
他舍得用顏色。淡彩的，冷艷高貴；重彩的，熱烈多情；水墨的，籠霧拖煙；潑彩的，清空放蕩。每一種畫法，都被他推到了極致。
淡彩的荷花，像月下剛剛醒來的女子，帶著幾分羞怯和清冷。花瓣邊緣那一抹若有若無的粉紅，像是被晚霞輕輕擦了一下。重彩的荷花，則是另一番氣象——朱砂、石綠、蛤粉，這些濃烈的顏料被他在紙上大膽鋪排，卻不顯得俗艷，反而有一種盛唐般的雍容大氣。
而最妙的，是他那些用水墨畫成的荷塘。
墨分五色，在謝稚柳手里變成了十色、二十色。濃墨畫葉，淡墨畫煙，枯筆掃出水邊的蘆葦，濕筆暈出遠方的霧氣。整個畫面像被江南的梅雨洗過一樣，朦朧、濕潤、呼吸間都是水汽的味道。
謝稚柳的荷花，有一種特別的"氣質"——清氣。
這個詞很玄，但看到他的畫就懂了。清氣不是清冷，不是不近人情。清氣是干凈，是不拖泥帶水，是骨子里透出來的挺拔。
他畫的荷花，不蔓不枝。一根莖從水底直直地長上來，頂著一朵花，坦坦蕩蕩。葉子舒卷有致，沒有一片是多余的。這種清清爽爽的勁兒，和他做人大概也有關系。謝稚柳一生治學嚴謹，做鑒定一絲不茍，但骨子里是個詩人——有詩人的浪漫，也有詩人的干凈。
有人說，謝稚柳的荷花有"霧合煙圍"的意境。
這個詞用得好。江南的荷塘，本就和北方的不同。北方荷塘開闊、直接、太陽底下亮堂堂的。江南的荷塘呢？總有那么一層似有若無的霧氣，把遠山、近水、荷花、柳樹都籠在一起。謝稚柳畫的就是這種"籠在一起"的意境。你看他的畫，分不清哪里是荷，哪里是水，哪里是霧氣。它們本來就是一體的。
賞謝稚柳的荷花，是一種享受。
每一幅都清氣襲人。看著看著，就覺得空氣濕潤了，覺得窗外有雨聲了，覺得鼻尖有一縷若有若無的荷香了。他把江南的夏天裝進了畫里，也把江南的詩意裝進了畫里。
那么，謝稚柳的荷花到底好在哪？
好在"真"——他畫的荷，不是臨摹別人的荷，是自己心里的荷，是江南水鄉長出來的荷。好在"放"——晚年的他，筆放得開，墨放得開，心境也放得開。好在"清"——無論用色多濃、用墨多重，畫面始終有一股清氣貫穿著。
像他的人一樣。一生干凈、通透、不隨波逐流。
一池荷香，半生墨韻。謝稚柳畫完了江南的夏天，也畫完了自己的心事。而我們這些看畫的人，隔著幾十年的時光，仿佛還能聞到那一縷荷香，感受到那一陣江南的雨后清風。
這就是好畫。你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 國際藝術大觀 】
看一眼就淪陷！謝稚柳筆下的江南荷塘，美到讓人不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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