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西藏:一路向西——向大西南雪域高原挺進
于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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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母親于西藏昌都攝影
第三節、康定情結
汽車終于若蝸牛爬行般慢悠悠行駛下了鬼神難纏的二郎山,母親驚魂未定,還處于剛才攀爬山路的驚險之中。他們繼續前行,速度比在二郎山盤山道上快多了。猛然間,司機指著前方不遠處,說:“嫂子,你瞧,那就是舉世聞名的大渡河。”母親順著年輕司機指的方向,舉目遠望,大渡河真真切切如若天河般橫飄在了眼前。“她真是條美麗而寬廣的大河,河面上浩浩蕩蕩,波濤洶涌,浪花飛濺,一浪趕著一浪向岸邊涌去。浪頭拍打山谷兩側巖石發出轟隆隆的轟鳴聲,再次沖擊濺起的浪花沖向天際,美麗壯闊的大渡河好似一條絲帶拋向空中,與藍藍的天空相連,落下時再次發出獅吼龍吟的轟鳴聲,此伏彼起,不絕于耳。你若身處仙境,流連忘返,好像一幅壯美的畫卷。”母親感嘆道:“大渡河的水真急啊,急的讓你聽見風號浪吼的聲音;大渡河的水真長啊,長的讓你看不見水的盡頭。”
母親眺望遐想的一剎那,汽車已到大渡河橋前,車戛然而止。母親看見橋頭上方環形鐵架上赫然鐫刻著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大渡河橋”,大字正上方釘著一個鮮艷的巨型“五角星”。母親猛然情急地問:“怎么這座橋不是瀘定橋嗎?怎么與我們課本上說的不一樣?”年輕的司機爽朗地笑著說:“這座橋位于距離瀘定橋上游500米處,1950年,進軍西藏的十八軍,在‘一面進軍,一面建設’的號召下,為跨越大渡河天塹,又在水流湍急的大渡河上修建了第一座公路大橋-大渡河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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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五十年代建造的第一座通行汽車的鋼索懸橋
大橋于1951年6月建成通車,西南軍區軍政委員會主席劉伯承揮筆寫下了‘大渡河橋’幾個遒勁有力的大字。”司機一邊招呼著母親下車,一邊接著又說到:“你瞧,橋頭楹聯是朱德總司令題寫的:‘萬里長征猶記瀘關險,三軍遠戍嚴防帝國侵。’”
司機指著下游不遠處說:“你看,那才是瀘定橋。”母親順著司機指的方向,極目眺望,但見不遠處瀘定橋若隱若現在薄霧中,宛如害羞的少女臉龐裹著薄如蟬翼的面紗,在微風吹拂下似露,欲遮,嬌柔可愛!“啊!這就是舉世聞名的紅軍十八勇士在槍林彈雨中奮不顧身從敵人手里奪下的瀘定橋。”母親情不自禁地喊了出來。后面的汽車在催促著他們前行,司機非常惋惜地說:“要不是有緊急軍務,我一定帶上嫂子過去,上橋親身體驗一下。”一年半后,出于對瀘定橋的敬仰和好奇,母親返回內地時特地上了趟瀘定橋,感受了一番瀘定橋的壯觀、驚險,蹣跚行走在上面那種驚心動魄;橋下20米左右的河水逐浪翻滾,波浪滔天,好似排山倒海,聲震蒼穹,給人一種大氣磅礴、氣吞山河之感。正如當年毛浙東主席帶領紅軍長征,過大渡橋時所感,欣然寫下了千古絕唱、豪邁的《七律?長征》:“金沙水泊云崖暖,大渡橋橫鐵索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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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瀘定橋
臨近傍晚,母親乘坐的汽車駛入了康定城,司機熱心地告訴她,這就是康定城,今晚我們就得在此住宿了。
母親顧不了許多,迫不及待地從車窗探出頭如饑似渴地飽覽著這個古城的風光。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穿城而過的折多河,湍急的河水帶著折多雪山的清冽,從美麗多彩的藏式房屋兩側奔涌而過,岸邊轉經筒悠悠轉動,經幡在風里翻卷著信仰的箴言。鍋莊舞的鼓點聲,笑聲,混著歌聲飄向河心,陌生的隔閡在瞬間消融。
母親乘坐的汽車到了康定兵站部。母親一行受到了兵站部工作人員的熱情接待。母親在兵站招待所安頓下來,一邊享受著康定當地的風味飯食,一邊傾聽著從窗戶外飄進的康定情歌。
餐間,熱情好客的工作人員不時向母親介紹著這座古老而純樸的康巴重鎮的前世今生。母親從他們的口中得知康定市位于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東部,是甘孜州州府所在地,舊稱“打煎爐/打箭爐”,簡稱爐城。康定具有悠久燦爛的歷史文化,地處川藏咽喉、茶馬古道重鎮,藏漢交匯中心,素有“藏衛通衢”、“川藏要沖”之稱,曾經是民國西康省首府。這就更加賦予了康定這座古城絢麗、多元的文化。它融匯了康定情歌文化、鍋莊文化、中原文化而形成獨特的康定文化,從而使康定成為一座具有鮮明地域特色文化的城市。這里自古商業繁華、商賈云集,多元文化在此相融相生。
在二、三十年代,康定是和上海、武漢齊名的中國三大貿易中心之一,被稱為川西的“上海灘”,其繁華、鼎盛可見一斑。如當時在康定特有名氣的老陜街、瓦斯碉、通元宮、諸葛院子、鐵匠巷等商業興隆的街道場所;還有秦晉會館、關帝廟、觀音閣、商鋪會館等集會、游園之地。可以說康定的文化是獨特的,這座因茶馬貿易而形成的城市,各種民族的文化在這里已經水乳交融,渾然一體了。
解放后這座千年古城更加煥發出了新的氣象,到處可見喜氣洋洋、神采飛揚的信男善女、男女老少。他們的精神面貌反映了一個時代的日新月異、萬象更新,農奴的翻身做主。
母親聽著,聽著,聽到人們談論康定解放以后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不由地想到了其未婚夫于鳳山之寄給她的信中提到當年他隨十八軍北路先遣隊駐扎在康定的情況。他在信中說道:“康定是進藏行動的重要中轉站和集結地,承擔著戰略部署、后勤籌備與民族統戰等多重任務。”
“1950年4月,我們北路先遣部隊從雅安出發,經二郎山、瀘定,于4月下旬抵達康定。康定作為川西藏區門戶,是進軍西藏的關鍵節點。先遣隊在此短暫停留,進行休整與戰略準備。部隊克服了道路損毀、氣候惡劣等困難,翻越折多山進入高原地帶,逐步適應高海拔環境。在康定期間,我們先遣部隊不僅開展行軍準備,還積極爭取當地支持。康定地委將一批懂藏漢雙語的巴塘青年人才輸送至18軍,極大增強了部隊的溝通與群眾工作能力。這些翻譯人員在后續行軍、宣傳政策、聯絡寺廟和民眾中發揮了關鍵作用。”
“康定當地政府還組織民工、牦牛運輸隊,為部隊籌集糧食、草料、木料等物資,為后續向甘孜、昌都推進提供了堅實支撐。我們北路先遣隊堅持“政治重于軍事”的方針,在康定廣泛開展宣傳與助民活動。我和戰友們在團領導的帶領下走上康定街頭進行宣傳活動和助民活動:宣傳政策:張貼《解放西藏動員令》,強調尊重宗教信仰、保護寺廟財產、實行民族自治,消除藏族群眾疑慮。嚴守紀律:提出“三不”原則——不征糧、不征稅、不吃地方,部隊寧可吃代食粉也不擾民,樹立人民軍隊形象。助民行動:幫助藏族群眾背水打柴、修房治病、修橋補路,贏得廣泛擁護。先遣隊在康定駐扎期間所做的這些事情不僅保障了后續部隊順利西進,更開創了我軍在民族地區開展政治工作的典范模式。而且,我的思想和能力得到了極大提升,與藏民接觸有了一定經驗,為今后開展工作奠定了基礎。”
母親在兵站熱心的工作人員陪伴下漫步在古街道上,不時眺望著跑馬山,心里回味著著這位工作人員講述的康定傳說:“近百年來,康定的跑馬山中外聞名,在于“康定情歌”首句:“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啊……”引起的,山因歌而揚名,跑馬山尤為突出。康定跑馬山是大雪山的家族之一。這座大山雄渾磅礴,綿延之處有名字的不下百個。跑馬山位于康定爐城鎮東南邊。當地藏族稱"拉姆則",意為"仙女山",是藏族著名神山之一。城依傍著山,山護衛著城。自古跑馬山就和山下的人有著不解之緣。跑馬山處處美景浪漫,亙古就天設地造了它的壯觀。上了山,恍如進入仙界,你會悟到中華西塞天外天。那真、那美一定會洗滌你的俗念,在跑馬山上,你定會感到,登上了靈山。從跑馬山上看康定,房屋鱗次櫛比,錯落有致,大多連成一片,繞著折多河,占據著整個峽谷。”
路上司機還饒有興趣地述說著講不完的康定風俗:“為紀念佛主釋迦牟尼的誕辰(浴佛)日,當地群眾每年農歷四月八日都要在這里舉行隆重盛大的紀念活動,稱"四月八"轉山會,并進行賽馬活動。一首譽滿全球的"康定情歌",更使人們、流連忘返、十分向往……人們向往著粗獷豪放的康巴漢子,燦爛、多情、奔放的康巴姑娘跳著具有藏族特色的鍋莊舞。若不是在跑馬節日期間前往,人們可能會有一點失望。”
前行的康藏路是十八軍筑路大軍用血汗澆灌,用生命鋪就;前行的康藏路是我們“最可愛的人”用生命在守護;前行的康藏路上川流不息的物資車是我們“最可敬的人”在用生命保障;大渡河、金沙江上雄偉的大橋也是我們“最可愛的人”用脊梁撐起。
康定的多姿、多彩,多情,險峻的折多山,奔流不息的折多河,康巴族的情歌和鍋莊舞,康巴漢子的粗狂和豪放,康巴女子的柔情美麗像一股股清新的血液融入到了母親年輕的血脈中,在母親心中激蕩,奔流。母親從此在人生長河中多了一份今生今世不可多得的收獲。
一路西行,一路歌,一路情,一路艱險,一路緊張,一路激情水乳交融交織著一起,伴隨著母親向前,向前,不回頭,今生永不后悔!此生足矣!
(注:本文插圖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
于雁軍:大同人。山西省知名紅色文學作家,文學學士,高級教師,黨員。五十年代初,父母先后進藏,于雁軍從小對雪域高原懷有特殊的感情。在國家級媒體平臺上發表過《我要去西藏》、《綻放吧,雪域高原上的格桑花》等20多篇系列紀實散文和報告文學。已出版三十萬字紀實長篇小說《雪域曙光》,五十萬字紅色革命歷史長篇小說《滔滔桑干向東流》,有望年底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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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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