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錦華商場的側門沖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圍了一圈人。
消防車的聲音由遠及近,有人拿著手機在拍,有人在哭。
我彎著腰大口喘氣,膝蓋上全是灰,頭發散了一半,但臉上干干凈凈。
干干凈凈。
沒有灼傷,沒有疤痕,沒有那道從額角一直蜿蜒到下頜的、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的傷疤。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光滑,鼻梁挺直,下頜線利落。
我想起來了——毀容之前,我長什么樣。
大學的時候室友說我像年輕時候的我擺擺手,說沒事。
然后我站在人群里,和所有人一起看著那棟商場的三樓窗戶往外冒黑煙。
消防員沖進去了。我數著時間。
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第十八分鐘的時候,兩個被煙熏得面目模糊的人被消防員架了出來。
一男一女。男人的半邊襯衫燒沒了,手臂上有大面積的燒傷,皮肉外翻。
女人更慘。
她的臉——我看見了她的臉。
左邊完好,右邊從顴骨到救護車的擔架推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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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晏洲被抬上去的時候,手還緊緊攥著江婉悅的袖子。
嘴里一直在喊:"婉悅……婉悅……先救她……救她的臉……"
我站在人群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上輩子,這些話是對我說的嗎?
不是。上輩子我被送進醫院的時候,宋晏洲第一件事是確認江婉悅有沒有受傷。確認她安然無恙之后,才"順便"來了我的病房。
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他。我只是個被燒傷了的陌生姑娘。
他來看我,我以為是感恩。
后來他家人來了,說要給我最好的治療,我以為是報恩。
再后來,他說要娶我。
我以為是愛情。現在想想,真可笑。
從頭到尾,我都是個多余的人。
多余到他死后還要寫一封信告訴我——你就是多余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站在午后的陽光里,抬手理了理被煙熏亂的頭發。
有路過的小伙子多看了我兩眼,紅著臉移開視線。
我彎了彎嘴角。
沈沅,你這輩子不欠任何人的了。
那場火,你跑了。
你的臉還在,你的人生還在,你的未來——統統還在。
至于宋晏洲和江婉悅?
聽天由命吧。我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離開了人群。
走出三步,一個念頭蹦了出來——
上輩子我毀了容,沒了工作,沒了社交圈,才被宋家"收留"嫁進了宋家。
這輩子,我臉還在。我還是錦城大學建筑系的研究生。
我還有我的導師、我的論文、我的實習單位。
我的人生,根本不需要一個宋晏洲。
我快步走向馬路對面的公交站。身后,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遠。
跟我再無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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