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理凈息差過低須多措并舉

經觀評論

王召/文近日，媒體通過企業預警通統計發現，按照該平臺計算口徑，截至今年一季度末，18家中小銀行凈息差跌破1%，個別省份的銀行業出現虧損，這一現象非常值得關注。

凈息差是指銀行凈利息收入與當期生息資產平均余額之比，是商業銀行主要監管指標之一。按照2023年修訂的《金融機構合格審慎評估實施辦法》，凈息差是市場利率定價自律機制的重要評估指標，合意標準為1.8%，息差越低扣分越多，直接約束商業銀行無序下調貸款、抬高存款成本。

自2019年以來，受貸款利率持續下行、存款定期化以及銀行讓利實體經濟等因素影響，加上商業銀行內卷式競爭，出現了卷存款、卷貸款、卷費用等亂象，商業銀行凈息差整體呈現下行趨勢。根據監管部門披露的數據：2023年商業銀行凈息差為1.69%；2024年凈息差為1.52%；2025年凈息差為1.42%；2026年一季度進一步下滑到1.4%，降至歷史新低；預計8月份將公布的二季度凈息差也會維持類似水平。這反映了商業銀行盈利能力持續走弱。

短期來看，因為利息收入在商業銀行營收構成中占據了絕對的主導地位，因此凈息差收窄對其盈利能力構成了嚴峻挑戰。長期來看，盈利能力下降勢必影響商業銀行資本積累；同時，由于盈利能力下降對商業銀行信用評級和監管評級產生負面影響，必然增加其從金融市場籌資的難度。商業銀行為了資本充足率達標，必然相應收縮信貸資產，從而制約金融支持實體經濟的可持續性。

治理凈息差過低不是簡單一方的責任，需要大型銀行、中小銀行、金融管理部門等各負其責、共同發力。

從資產端來講，要想穩定貸款利率甚至獲得優厚的利率，就必須“開正門、堵偏門”。偏門貸款利率再高，將來也有飲鴆止渴的風險；要圍繞重大戰略、重點領域以及“五篇大文章”等薄弱環節提供優質金融服務，獲得穩定的利息收入。大型銀行、中小銀行一定要差異化發展、相互支撐補位。

大型銀行資本實力充足、資產規模龐大，可以發揮綜合通用金融功能，在支持國家戰略、重點領域發揮壓艙石的關鍵作用；中小銀行資本實力相對較弱，但有“船小好調頭”的優勢，要發揮自身比較優勢，深耕垂直領域、本地市場，保持只扎進一個或幾個細分賽道的戰略定力，吃透上下游交易、現金流、風險特征，定制專屬信貸、結算、供應鏈產品，實現“四兩撥千斤”。

同時，金融管理部門可對商業銀行完成“五篇大文章”情況進行整體考核，而不是強調每年在每篇“大文章”上都有顯著進步，所謂面面俱到。在錯位競爭中，大型銀行、中小銀行才能各取所需，在為經濟發展提供優質服務時，也打開了自身的盈利空間（貸款利率）。

從負債端來講，2018年以來，金融管理部門已經數次下調LPR（貸款市場報價利率）。展望未來，《2026年一季度貨幣政策執行報告》明確：增強政策前瞻性、靈活性、針對性，根據形勢適當調節利率，促進綜合融資成本低位運行，政策不關閉降息窗口。也就是說，雖然今年下半年不會出現2022—2024年那樣的連續多次大幅降息，但LPR仍然存在小幅下調的可能性。因此，大型商業銀行仍有必要通過合格審慎評估、利率自律機制，相應下調長期存款掛牌利率。

同時，我國商業銀行居民個人存款定期化現象愈演愈烈，從2020年末的64.2%上升到2025年末的73.4%，今年一季度更進一步升高到73.8%。有鑒于此，商業銀行應在前些年高息定存集中到期的基礎上，通過減少存款期限、調整結構性存款規模，以及合理控制同業存款和同業債券規模和利率等策略，有效壓降負債成本。此外，商業銀行還應通過拓展營銷渠道、產品等，全方位改進金融服務，提升現有客戶忠誠度，實現低成本資金的累積和穩定沉淀。

對于金融管理部門而言，要穩妥推進存貸款基準利率與市場利率并軌，這也是利率市場化改革的終極目標。

前期，隨著2019年LPR改革，貸款端已基本實現兩種利率并軌，所有新發放貸款全部鎖定LPR，而后者又由MLF（中期借貸便利）市場化加點形成。因此，當下攻堅的重點是存款利率并軌，即持續淡化基準利率的調節作用，完善市場化自律調節機制，待條件成熟后走向市場軌。單軌制落地以后，中央銀行利率傳導機制將更加順暢，只要下調核心政策利率，存款、貸款市場利率就會同步聯動，不會再出現“貸款端LPR持續走低、存款成本剛性難降”的剪刀差，從而緩解凈息差持續收縮壓力；同時，隨著單軌制下存、貸利率定價分化更加合理、對稱性變動，不計成本貼息攬儲、放貸的惡性競爭也有望得到有效遏制。

（作者系北京大學經濟中心宏觀組研究員）